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晚上,客厅里挤满了人。
寿宴的圆桌摆在正中,红烛点着,菜香混着人声,热气腾腾。
沈福海坐在上首,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着和两侧的长辈说话。
方志远靠着椅背,低头刷手机。
沈翠芳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那种胸有成竹的笑,眼神往酒柜那边瞟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理了理衣领。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酒还没上呢。"
有人喊了一句。
沈翠芳笑着应声,大步走向那扇红木酒柜,伸手拉开柜门。
声音很轻,像一口气被人捏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柜门开着,我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扣在柜沿上,指节渐渐泛白。
她转过头,眼神扫过我,又扫向四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01章
我家客厅的那扇红木酒柜,是父亲在世时花了整整三个月工资买下来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父亲当时在厂里做车间主任,工资不高,却偏偏爱喝酒、懂酒。
他说,家里有一扇好酒柜,逢年过节才撑得起场面。
买回来那天,他一个人把柜子从楼道里一点一点地挪进客厅,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父亲走得早,我十六岁那年,他因为一场突发的心梗撒手走了,连后事都是大伯沈福海帮忙张罗的。
从那以后,母亲带着我在这个大家庭里凑合着过,低头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
我记得那些年过年,姑姑沈翠芳带着表弟方志远登门,方志远穿新衣服、拿压岁钱,母亲领着我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勉强撑起来的笑。
大伯沈福海是家族里最有分量的人,退休前是国企的中层干部,一生重礼数、讲规矩,对家族聚会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的寿宴是每年家里规格最高的一场,从我接手家里这套房子开始,寿宴就固定在我这里办,我负责置办酒水,这个惯例一年年地延续下来,成了家族里人尽皆知的事。
大伯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会拍着我的肩膀说:"卫国,你是咱家最靠谱的孩子。"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当成某种立身的凭据。
这批酒,我前后积攒了将近两年。
十二瓶,有茅台、五粮液,还有几瓶地方名酒,全放在父亲留下来的那扇红木酒柜里。
我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每一瓶的品种和入柜时间,这是我的习惯,也是父亲当年教我的——好东西要有账,账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三个月前的一个周末下午,我从外面回来,换鞋的时候随手瞥了一眼酒柜。
我愣了一下。
玻璃柜门是关着的,从外面看,酒瓶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走过去,拉开柜门,一瓶一瓶地数了一遍。
数完之后,我又从头数了一遍。
十瓶。
我站在那里,把小本子从书房里翻出来,翻到最后一次记录的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二瓶。
日期是上个月底,那时候我刚把最后两瓶地方名酒放进去,亲手对着本子核对过的。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试图回想自己有没有取过酒。
没有。
寿宴还有三个月,我向来不会提前开瓶,更不会拿了不记账。
我把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把柜子里剩下的十瓶酒挨个检查了一遍,瓶身完好,封口没有动过的迹象,但数量确实少了两瓶。
我压下心里升起来的那股不安,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记错了。
人有时候会记错,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母亲当年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忽然在脑子里冒出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清醒的夜晚,我守在病床边,她攥着我的手,声音已经很轻了,却一字一字说得很用力:"卫国啊,家族里的事复杂,人心隔肚皮。
以后遇事,看清楚再开口,别冲动。
我那时候点头答应了,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没想到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在家族中站稳脚跟的铁律。
我压下心中的疑虑,起身走到酒柜前,蹲下身子仔细查验。
就在我平视酒柜底层的那一刻,我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在红木酒柜正下方的实木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颜色比周围地板略深,弧度很浅,像是一个重物被人从柜子里拖出来时在地板上蹭出的印迹。
那道痕迹不长,也不深,如果不是蹲下来贴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留下来的。
我每次从柜子里取酒,都是直接抬起来放到手里,从来不拖。
我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道痕迹,指腹感觉到了轻微的凹陷。
第02章
那道划痕,我没有声张。
我把小本子重新放回书房抽屉,像平常一样锁好,然后去厨房烧了壶水,坐在餐桌边喝茶,一边喝一边在脑子里把最近一段时间有谁来过家里的情形过了一遍。
我住的这套房子在家族里是出了名的宽敞,逢年过节、有事没事,总有亲戚过来坐坐。
姑姑沈翠芳是来得最勤的一个,她和方建平日子过得紧,方志远又没有固定工作,沈翠芳嘴上从来不说难,但进进出出的,总爱在亲戚家多坐一会儿。
她把我这里当半个自家,厨房、客厅随便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长辈。
但那道划痕不是我留下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我没有急着去问,也没有去翻监控——这套房子原本没有装摄像头。
我只是在心里记下来,继续过日常的日子,等着看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月,林秀云来了。
林秀云是大伯沈福海的妻子,精明持家,对家里的事向来心里有数。
她这次过来,说是顺路送几样自家腌的咸菜,进门之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喝茶聊天,说到寿宴的安排,说到最近家里来来去去的亲戚,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红木酒柜,随口说了一句:"卫国,你那酒柜,平时也锁一锁吧,家里人多手杂。"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自然,语气也轻,不像是在追问什么,更像是随口一提的叮嘱。
我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大伯母。"
林秀云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但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林秀云不是多嘴的人,她说话一向有分寸,轻易不会无缘无故叮嘱人。
她说"家里人多手杂",这几个字落得很准,准得让我心里一凛。
她知道什么,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去问她,因为此刻我自己手里还没有任何实证,只有一道划痕和一个少了两瓶的数字。
等林秀云走后,我在客厅站了很长时间,看着那扇红木酒柜,看着玻璃门后面整齐排列的酒瓶,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定下来了。
我去书房翻出了一部旧手机,那是我换机之前用的备用机,内存不大,但摄像头还能用,支持移动侦测录像。
我把它连上充电线,调好角度,将其固定在客厅对面书架顶层的一个隐蔽支架上。
支架前刚好有一盆茂密的绿萝挡住,只露出微小的摄像头视角,正对着客厅里的玻璃酒柜。
我接通了隐蔽电源线,开启了二十四小时移动侦测录像。
第一天,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天,平静无事。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后,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划开手机连线,翻看后台录下的视频侦测记录。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闪过,在当天下午两点十五分的时间节点上,侦测系统触发了录像,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客厅里的玻璃酒柜走过去。
我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把那段视频从头播放了一遍,又播放了一遍。
第03章
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把手机屏幕关掉。
那段录像不长,前后不过两分钟。
画面是侦测触发后自动录下的,像素不算高,但光线够用,客厅里的日光灯把酒柜照得清清楚楚。
视频里的那个人走进画面,在酒柜前停了一下,伸手拉开玻璃柜门,弯腰看了看里面的酒瓶,然后不慌不忙地取出两瓶,用随身带来的一个布袋子装好,拎着走出了镜头范围。
是沈翠芳。
我认得她走路的姿势,认得她那件惯常穿的藏青色外套,也认得她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布袋子。
整个过程里,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张望,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事。
我把录像截了图,截了她打开柜门的那一帧,又截了她拎着布袋子离开的那一帧,保存到手机加密相册里。
然后我翻出小本子,把这次的情况补记上去:日期、时间、取走数量、品种估计。
录像里那两瓶的瓶型我认得,是茅台,深色瓶身,在柜子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加上第一次少掉的那两瓶,现在已经少了四瓶。
我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也没有去堵沈翠芳。
母亲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看清楚再开口,别冲动"。
我现在只看清楚了一部分,还不够。
之后的三周里,我保持着和平常一样的作息,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偶尔沈翠芳登门,我照样倒茶、陪坐、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送她出门。
录像每天都在转,我每晚回来都会把当天的记录翻一遍。
第二次触发是在第一次录像后的十一天,下午三点左右,沈翠芳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这一次她取走了四瓶,还是用那个黑色布袋子,分两趟拎出去的,中间出去了一次又回来继续拿。
四加四,加上最初少掉的两瓶,一共少了十瓶。
酒柜里只剩下最后四瓶了。
我把第二段录像同样截图存档,在小本子上继续补记,日期、时间、数量、品种,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几天,我无意中刷到了方志远的朋友圈。
那是一张饭局的照片,圆桌上摆着一堆菜,桌子正中间并排放着两瓶茅台,瓶身和我柜子里存的那款一模一样。
方志远配了一行字:"兄弟聚,今晚喝点好的,自家拿的顶配好货,不客气。"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自家拿的。"
他大概以为这酒是他母亲从自家拿来的,所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毫无愧意。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这酒是从哪里来的,也许他隐约知道,也许他根本没问过,但不管哪种情形,那个朋友圈晒出来的酒,和沈翠芳录像里取走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我没有在方志远的朋友圈下点赞,也没有留言,而是平静地按下截图键,保存了这张照片,连同监控视频截图和手写簿页码,一并存入了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妈,我没冲动。"
我在心里默默说,"我听你的,看清楚了再开口。"
寿宴前一周的傍晚,沈翠芳突然登门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袋街边买的便宜水果,满脸堆笑地走进客厅。
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酒柜,看到里面仅存的最后四瓶酒时,眼底隐约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笑意盖了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果袋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我的手背,用那种长辈训话的语气说:"卫国你这孩子,大伯寿宴快到了,好好准备,别让大伯失望,你是咱家最靠谱的孩子,大伯最看重你。"
我笑着点头,给她倒了杯茶,说:"知道了,姑姑,我心里有数。"
她在我这里坐了大约四十分钟,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酒柜,然后转过身,笑着和我说再见。
第04章
寿宴前两天,是个工作日的下午。
我那天临时调休,没有告诉任何人,上午在家里处理了一些杂事,下午两点多坐在书房里看书。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楼道里的脚步声传进来,隔壁人家的电视声隐约可闻。
门铃响了。
我没有立刻去开门,先看了一眼门边挂着的小屏幕,是沈翠芳。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布袋子,低着头,正在等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姑姑,今天怎么来了?"
沈翠芳笑着走进来,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寿宴的准备情况,说大伯这次生日是六十七岁,要好好办,家里的亲戚都等着热闹热闹。
她说话的时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自然地落在那扇红木酒柜上,停了一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坐到沙发上,和我聊起了寿宴的菜单和座位安排。
我坐在对面,陪她说话,语气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大约聊了二十分钟,我起身去厨房倒水,故意在厨房里多待了一会儿,把水壶放上去烧,又把橱柜里的茶叶罐打开翻了翻,动作慢条斯理。
等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厅,沈翠芳正站在酒柜前。
她没有察觉到我回来,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也没有回头,只是很自然地把玻璃柜门拉开,弯腰把最后四瓶酒一瓶一瓶地放进那个黑色布袋子里。
她的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和录像里的那两次如出一辙。
我站在客厅入口,一动没动,看着她把最后一瓶酒放进袋子,把布袋子提起来,用手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过身来,正好和我对上眼。
她愣了不到一秒,随即笑了,神情坦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卫国,姑姑先拿回去放着,等寿宴那天让志远提过来,给你大伯献酒,比你直接摆出来有意思,对不对?"
我看着那个装满了最后四瓶酒的黑色布袋子,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酒瓶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声。
我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质问,只是看了她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好,那就麻烦姑姑了。"
沈翠芳松了口气,笑得更自然了,说了几句寿宴的吉祥话,提着布袋子走向门口。
我送她到门边,帮她把门拉开,目送她走进楼道,听见电梯门在走廊尽头"叮"的一声打开,又合上,一切声音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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