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走在不少县城新区的街道,宽阔马路车流稀少,成片高层住宅楼黑漆漆,亮灯的住户寥寥无几。一座座新建楼盘拔地而起,本该充满烟火气的小区,却大面积处于闲置空置的状态。大量建好的房子没人长期居住,已经成为当下很多县城躲不开的现实难题。
疯狂建房之后人口却不断往外流失,房子越盖越多常住居民越来越少。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到底是城镇化建设路上必经的阵痛,还是盲目扩张埋下的巨大隐患?县城未来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新房遍地,入住率却堪忧
很多人印象里县城房子不愁卖,家家户户都有安家落户的需求。可最新的行业调研数据狠狠打破了这种固有认知,县域楼市潜藏的危机远比普通人想象中更加严峻。
相关住房调研资料显示,县级区域整体住房空置率已经达到较高水平,明显高于全国城市的平均空置数值。每十套住宅里面,就有接近三套房子长期无人居住,部分偏远县域情况还要更加糟糕。
尤其是每年春节返乡高峰期,短暂的人口回流会制造出楼市火爆的假象。等到过完年打工人外出务工,县城的入住率直接断崖式下滑,个别新区住宅空置比例甚至直接突破四成。
不少县城大手笔规划规模庞大的高铁新城,预估可以容纳几十万人口定居生活。楼盘、商业街、公园配套规划图纸做得十分漂亮,可真正建成之后实际落户的人口连目标人数的五分之一都达不到。
商业店铺跟着住宅区同步开发,最后却迎来大面积关门停业。临街商铺大门紧锁,商场里面冷冷清清,偌大一片新区,只剩下零零散散为数不多的常住人口撑场面。
一边是源源不断新建出来的商品房,另一边却是大量存量住房常年空置无人打理。大把资金砸进房地产建设,最后换来一座座人气低迷、发展后劲不足的新城片区。
高铁红利,为何变成负担
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老话,高铁一响,黄金万两。不少县城把高铁站当成拉动本地经济翻身的救命稻草,疯狂开启新城建设热潮。
从国内第一条高铁线路通车运营发展到今天,我国高铁总通车里程稳居全球首位,四通八达的轨道网络极大缩短了城市之间的通勤距离。随之而来,全国各地掀起一股高铁站周边开发的浪潮。
早在好几年之前,国内已经有七十多座城市规划打造高铁新城项目,其中绝大多数项目都落在三四线城市以及下辖县城。哪怕总人口仅有二十多万的小县城,也敢在距离老城区十几公里的偏远地块规划大片新城用地。
现实发展结果却不尽人意。城市规划机构的调研数据表明,国内上千座高铁站当中,可以真正做到交通枢纽和城区发展互相带动的站点不足百分之十。
接近一半的高铁新城项目出现严重问题,产业园和居民区互相脱节,上班地点和居住区相隔遥远,慢慢发展成鲜有人气的空心片区。
湖北孝感北站就是经常被网友拿来讨论的典型案例,高铁站距离市中心足足一百多公里。当地居民想要坐高铁出行,光是开车赶往车站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出行便捷的优势几乎完全消失。
多条主干高铁线路开通之后,沿线不少小城市反而出现人口加速流失的情况。交通方便之后,本地年轻人可以更加轻松去往大城市打工定居,劳动力源源不断向外迁移。
深究背后的根本原因,很多县城高铁站选址离主城区太远,平均距离普遍超过十五公里。偏远地块征地拆迁成本更低,可以快速腾出大片土地用来开发卖地。
可高铁站最大的价值就是方便居民出行,站点孤零零修建在远离主城的郊外,既没有成熟的生活配套,也享受不到老城区人口资源辐射。最后只能变成一座交通孤岛,带不动片区经济发展。
面子买房,掏空农村家庭积蓄
县城大批量空置房源,购房群体当中从乡镇农村进城买房的居民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不少农村家庭咬牙拿出全部积蓄跑到县城购置房产,背后藏着复杂的心理因素。
权威机构发布的城乡居民消费调查报告提到,超过六成农村购房者买房的出发点,掺杂着攀比和顾及脸面的想法。村子里别人家都在县城买了房,自家如果没有一套县城房产,在外人面前总觉得低人一等。
县城一套普通住宅的总价并不低,反观农村普通家庭一年到手的可支配收入十分有限。如果单纯依靠务农打工的收入,一分钱都不花,也要十几年时间才能攒够全款买下一套房。
房产调研数据还揭露一个很现实的情况,农村家庭买在县城的房子,将近一半房源全年实际居住时长还不到三十天。平均算下来一年到头一家人在这套房子里面住的日子也就两个月左右。
大部分时间房子处于锁门空置的状态,业主常年在外省打工,只有逢年过节短暂回家住上几天。就算房子不住人,物业费、水电公摊费用照样一分都不能少。
一年固定要支出几千块钱的房屋维护开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经济负担,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农村家庭一整年的收入。
近几年县城房价整体下行,全国绝大多数县级行政区,过去五年新房价格都出现不同幅度的回落。县城商品房均价持续走低,还在保持小幅下跌的走势。
行业研究院分析预判,如果县域人口外流的趋势得不到有效扭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部分县城房产都会持续面临贬值的风险。花重金买来的房子不住,资产还在不断缩水,很多农村家庭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土地降温,县级财政压力陡增
大片房子闲置卖不动,土地出让收入跟着缩水之后,直接冲击县城整体财政运转,很多县级地区财政自给能力十分薄弱。
高校财税研究院测算的数据显示,全国县城财政自给率整体水平偏低。简单来讲,一个县城每支出一百块钱,当地依靠自身产业税收只能赚到不到四十元,剩下绝大部分资金都需要上级财政补助或者举债维持运转。
审计部门公布的年度审计报告同样指出,超六成县级地方政府财政收支存在缺口,一小部分困难县城,就连足额按时发放公职人员薪资都承受着不小压力。
多个县城公开发布的财政工作报告里面,直白点出自身发展痛点。本地可以创造税收的优质产业不多,财政收入来源单一,收入稳定性很差,高度依靠上级下发的各类补助资金。
部分县城上级转移支付的金额,已经占到当地财政总支出七成以上,地方自身造血能力严重不足。前些年土地出让是很多县城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楼市热度退潮之后,这块收入直接大幅度缩水。
财政部公开统计数据显示,全国土地出让总收入相比前些年的峰值已经近乎腰斩。对于严重依赖卖地创收的县城来说,收入断崖式下滑之后,原本的财政平衡瞬间被打破。
网络上面曾经流传过一则基层财政工作人员的真实经历,临近发放当月工资的节点,财政账户上面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寥寥无几,工资资金缺口巨大,相关工作人员只能日夜不停多方协调筹措资金。
人口外流,产业根基逐渐空心
归根结底,县城楼市、财政、商业面临的重重难题,根源还是人口持续往外迁移,青壮年劳动力大批量流向大城市。
国家统计局相关人口监测数据显示,近几年县城常住人口总量不断下降,二十五至四十五岁这个最主要的劳动年龄段人口缩减幅度尤其明显。
河南永城最近五年常住人口净流出规模庞大,人口减少直接反映在楼市上面,当地商品房空置率一路走高。不少地方耗资打造文旅古镇项目,项目竣工之后却客流稀少商铺关门。
山东庆云祥云古镇成片仿古建筑完工,门店大多维持毛坯状态,几乎没有商户入驻开店。浙江部分乡村空心化问题突出,村子里面留下来居住的大多都是高龄老人。
除去人口流失之外,产业发展薄弱更是困住县城的关键难题。县域现存工业大多属于门槛不高的劳动加工类行业,产业链条短,产品附加值低。
缺少有竞争力的龙头企业带动,能够提供的高薪岗位少之又少。四川安岳县曾经同时遭遇产业薄弱、劳动力外流的双重困境,当地财政收入和刚性支出差距悬殊。
实体生意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普通县城街边商铺整体空置率超过三成。差不多每三家线下门店,就有一家倒闭关门,中西部经济基础偏弱的县城,商铺空置情况还要更加严峻。
餐饮行业竞争尤为残酷,每年有接近一半的餐饮店倒闭关停。没有足够多优质工作岗位,年轻人只能背井离乡外出谋生,人口变少消费随之萎缩,实体店经营举步维艰,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做实产业,才是破局唯一出路
县城是不是已经没有发展希望,只能任由人口持续流失,大片楼房慢慢空置?答案并不是这样,产业建设就是破解所有困局最核心的办法。
苏州高铁新城就是一个很值得借鉴学习的成功范本。这片区域早些年还是城乡结合地带,经过多年精准布局产业项目,如今多栋写字楼每年创造的税收突破亿元大关。
当地没有单纯靠着高铁站的名头疯狂卖地盖楼,而是充分发挥交通区位优势,重点布局智能汽车、数字金融等新兴产业。短短几年时间,相关赛道一百多家企业陆续落地扎根。
区位配套同样十分关键,新城板块和苏州主城区距离很近,地铁、快速道路无缝衔接,可以充分承接主城的资源辐射,做到产业、交通、居住协同发展。
正确的发展逻辑应该是先打造成熟产业,依靠产业带来大量稳定就业岗位。有了工作机会自然能够留住本地人口,常住人口规模上涨之后,再逐步补齐教育医疗商业配套。
而不是反过来,先大手笔把楼房全部建好,被动等着外来人口搬进来。国内也有不少县城依靠特色产业闯出一条新路,山东寿光深耕蔬菜冷链物流产业集群,当地楼盘去库存速度保持在健康水平。
浙江德清找准自身定位发展特色产业,在整体县城房价走低的大环境下,房价还可以实现小幅上涨。四川安岳县探索园区加分散工厂的产业新模式,已经被当成县域改革发展典型案例进行推广。
国内城镇化建设已经来到全新的发展阶段,人口不断向大中型城市集中已经是不可逆的大趋势。县城想要稳住基本盘,不能长期依靠上级资金扶持。
必须主动培养可以长久盈利的本土产业,地方发展规划要更加理性务实,及时放弃华而不实、缺少产业支撑的新城项目。
结语
县城当下暴露出高空置率、财政紧张、人口外流等一系列现实难题,并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够彻底扭转。疯狂盖楼造城的老路已经走不通,只有踏踏实实发展特色产业,创造充足的就业岗位,才能留住本地年轻人。
每个县城的资源禀赋各不相同,照搬其他地区的开发模式大概率会水土不服。找准自身独有的优势产业,放弃盲目扩张的建设思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空心县城才有可能慢慢重聚人气,走上良性循环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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