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今日保
团队出走、收入缩水、网点外蹲守,银保一线正在经历怎样的“寒冬”?
“630到现在,没有一单业务,估计下半年都不会太有起色了。”
说这句话的,是中小险企华中某省分银保代理人卫红。今年以来,她只有一季度的业务还算过得去。从二季度开始,保费一路下滑。6月份,公司做了很多场活动,她也只做了200万保费。“630”之后,业绩彻底停住。
卫红的遭遇,不是孤例。
7月,银保期交保费152亿元,同比下降60%,环比下降65%;趸交保费191亿元,同样下降60%。两组数据放在一起,像一道陡然塌下的断崖。
一个月前,市场还不是这副模样。
6月,分红险“炒停售”催出433亿元期交保费,环比暴增65.9%。银保再次回到熟悉的节奏:炒停、冲量、透支,然后迅速进入漫长的消化期。
把时间拉长至前七个月,根据交流数据:行业期交保费2842亿元,同比微增0.4%。总盘子看似几乎没变,蛋糕的切法却已经变了。
“老七家”期交保费1138亿元,同比大增17%,市场份额从33.8%升至40.38%;其他中小中资公司、银行系公司、非银外资公司,期交保费全线下滑,趸交亦同比缩水11%。
其中,中小中资公司期交保费962亿元,同比下降10%,降幅最大;10家银行系公司631亿元,同比减少4%;非银外资公司111亿元,同比减少2%。
这不是所有公司一起变冷,而是一场清晰的分化:
头部险企带着资本、品牌和渠道资源重返银保;过去倚仗银保“吃饭”的中小险企,则在费用、渠道和人力的多重挤压下不断后退。
数字背后,是人身险最大渠道的改写,和一个个正在被改写的职业生计。
断崖之下
7月为什么突然冷了
“7月期交同比下降六成七成”
“而且预期下半年整体都不乐观”
“老七家强势回归银保,挤占中小险企市场份额……”
行业期交保费同比下降60%,落到中小险企的省级分支机构,寒意更加具体。
中小险企华中某省分负责人韩平说,他所在的机构7月期交仅900万元,同比下降超过60%,没有产生趸交保费。在他看来,6月已经消耗了大量客户资源,新政落地又带来新的经营压力,两股力量叠加,直接拖累了7月业绩。
中小险企华东某省分部经理唐芳给出的数据更低:
7月单月银保期交同比下降近七成,当月趸交同样没有保费产生。
不过,她也补充了一层容易被单月数据遮住的事实:“但就前7个月来看,我们的期缴规模仍是保持正增长,同比增长14.6%。”
7月的断崖,并非单一因素造成。高基数、新规、销售淡季和头部险企回归,在同一个月集中显现。
另一家中小险企华东某省负责人章卫,首先感受到的是竞争格局的变化。
“他们有品牌优势、机构优势、资源优势等,对中小保险公司的经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章卫说,他所在的保险公司7月银保保费无论同比还是环比,均明显下降。在他看来,还有几重因素同时作用。
“一是去年七八月份涉及到产品停售,所以保费基数较高,这是导致今年银保数据同比下降的主要原因。
二是65号文落地后,分红险费用大幅下降,对于分红险销售也造成了负面影响,也导致7月份业绩下滑。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7月份本身也是保险销售的淡季。多重因素叠加,导致同比环比都有大幅度的下降。”
即使是过去银保业绩一直较好的合资中小险企,也没能避开这轮下滑。
一家合资险企银保渠道负责人凌峰称,公司上半年银保渠道保费仍保持40%的正增长,但“630”后,7月份业务大幅下降。
“而且预期下半年整体都不乐观。”
从40%的增长到对下半年“不乐观”的判断,中间只隔了一个“630”。市场转向之快,超出了不少一线从业者的预期。
一线实录
人走了,收入也塌了
“一年少了100多人”
“7月以来走了三分之一”
“底薪砍半,取消年终奖,提成也几乎没了……”
如果说保费数据描出了银保的下行曲线,那么人员流失、收入下降和网点规则,则构成了这条曲线最真实的体感。
最先发生的,是人越来越少。
韩平所在的省份,头部公司去年银保期交保费超亿元,同比暴增4.4倍。业务增长的另一面,是队伍规模快速扩张。大公司不断吸走成熟人力,中小公司很难留人。
“业务增长的背后,是队伍规模的急速扩张,大公司形成的虹吸效应,让我所在的分公司银保团队一年内减少了100多人,今年还在继续流失。”
另一家中小险企资深银保代理人杨明说,头部公司扩张只是原因之一。“报行合一”持续深化后,收入减少,也在加速人员离场。
“7月份以来,银保外勤人力已经走了三分一,不开单都熬不住了。”
留下来的人,也在硬熬。
卫红说,今年以来只有一季度业务还好一点,从二季度开始便一路下滑。
“6月份搞了很多场活动,但也只做了200万保费。630到现在,没有一单业务,估计下半年都不会太有起色了。”
业务缩水之后,收入也随之缩水。一位从业近10年的银保代理人说,入行以来,从没见过业绩如此惨淡。
“630之后基本法更加苛刻了,以前,3年交产品的续佣第三年还有,现在只有第二年有,第三年没有了。”
另一位银保代理人,已经连续3个月只拿底薪和上一年度的一点续佣。更难受的是,有时不但赚不到钱,还要先往里垫钱。
“不赚钱不说还要垫钱——我同事6月份做活动垫付了1万多元,最终到手的收入也就2000多元。公司现在降薪了,底薪砍半,取消年终奖,提成也几乎没了。还要完成各项指标,才能拿到所谓的一点点底薪。”
一边是公司减费降本带来的降薪,一边是依然存在的活动、打卡和培训指标。两重压力之外,代理人还要适应银行网点的不同规则。
中小险企华北某省分资深银保代理人林红说:
“有些银行规定,我们在网点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15分钟,或者出单当天不能出现在监控里,搞得我们正常工作也要偷摸地。
这可能是银行怕保险公司的人接触客户、撬走客户,对行里客户资源的一种保护。而我们改变不了规则,只能遵守。”
另一位资深银保代理人的描述,更像一段银保从业者的日常生存实录:
“不去网点,公司不让;去了网点,怕惹人烦,处境非常尴尬。不同银行网点有不同的规定,有的规定可以呆两个小时,有的规定去了必须登记在册。
不让我们上班时间去的,我们就五点以后去,沟通半小时;让上班时间去的,就正常去沟通。出单当天不能在监控范围内露面的,我们就在网点外面蹲着,万一出单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就可以随时对接。”
“就在网点外面蹲着”——这句话,或许比任何行业判断都更能说明当下部分银保代理人的处境:必须在场,却又不能出现在场内。
怎么过冬
降目标、练队伍、抠网点
“总公司或下调分公司银保年度任务”
“提高队伍专业能力,深化网点经营,做好服务”
“年底‘开门红’决战将是重要点……”
业绩下滑、头部挤压、队伍流失,中小险企没有太多等待市场自行回暖的空间。它们能做的,是下调目标、收紧成本,把经营颗粒度落到一支队伍、一个项目和一个网点。
韩平告诉《今日保》,总公司可能会下调分公司银保渠道年度任务。与此同时,分公司也在调整经营方式。
“分公司也在战略上提出“从结果向过程、从粗放向精细”转变。一方面练内功,做精做细养客活动,另一方面则与渠道专业共建,利用集团文旅康养、医疗科技等方面的资源优势,增强附加值服务,提升市场竞争力。”
唐芳所在的机构,上半年银保期交保持双位数增长,趸交增幅也较大,但完成年度任务的压力依然不小。接下来的重点,是项目、队伍和渠道三条线同时推进。
“后期经营主要围绕以下几方面开展:
一是加强项目运作,接下来由总公司发起,分公司会集合运作几大项目,以此增加渠道粘度及活动率;
二是加强队伍训练及调整基本法考核,以此提升网点产能及控制人力成本;
三是在主力渠道强化推动的同时,加强中小行业务的开拓。”
章卫把机会看得更具体:头部公司的品牌和资源优势十分明显,但真正落到基层网点,胜负并不完全由公司体量决定。
“因为银保最终竞争的落脚点还是在于最基层的网点。而具体到一个个网点上,实际上头部险企的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甚至不一定有优势,只要提高队伍的专业能力,深化网点经营,做好服务,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还是有信心的。”
这也是不少中小险企仍愿意押注银保的理由:大公司可以在全国市场形成声量,但一个网点能不能持续出单,最终仍取决于人、产品、服务和日复一日的经营。
凌峰对下半年仍有信心。他把转机押在利率预期、资本市场变化和年底点上。
“随着下半年利率再次下行的预期增强和资本市场震荡加剧,银行保险的整体业务应该可以止跌回升,特别是年底‘开门红’的决战将是各保司发力的重要点。”
信心不等于回暖已经到来。对中小险企而言,真正的考验是:在下一轮窗口出现之前,能否留住队伍、守住网点,把有限的费用花在能产生长期价值的地方。
后记
旧办法失灵之后
2025年,银保渠道新单保费8446亿元,重新坐上人身险第一大渠道的宝座。但渠道做大了,蛋糕的切分方式却与过去不同。
“老七家”依靠战略级投入和综合优势,把银保从“群雄逐鹿”推向头部集中;银行系险企在自家渠道也节节败退,市场份额三年腰斩。
更多普通中小公司,则在费用、品牌和资本的多重挤压下,被迫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2026年7月,“报行合一”2.0正式落地执行。费用竞争进入“全流程穿透监管”阶段,曾经依靠高费用、高收益产品和简单代销迅速做大规模的粗放路径,已经越来越难走通。
一位在中小公司银保战线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兵,说得很直白:
“跳过两个公司,一个靠活动,一个靠政策也就是费用,现在都有点不灵了。”
活动不灵了,费用不灵了,单靠短期冲量也不灵了。旧办法退场之后,中小险企只能回到更慢、更难,却也更基本的事情上:
一处处经营网点,一支支训练队伍,一点点把服务做深,再想办法把股东资源、康养医疗和科技能力变成客户真正能感知的价值。
这轮调整不会只体现在数据中。有人离开,有人降薪,有人仍蹲在网点外等着随时解决出单问题。但也有人相信,基层网点依然留有中小公司的机会。
但回到现实,对于中小险企而言,能选择的空间并不多,或许一切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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