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清史稿》·列传五·睿忠亲王传、《清世祖实录》、《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蒋良骐·东华录》、《李朝实录》、中国国家博物馆·顺治七年多尔衮丧仪诏、爱思想网·郑天挺《多尔衮称皇父之臆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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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公元1650年12月31日,塞外的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凛冽的寒风卷着积雪横扫古北口外。

就在这片荒僻的塞外营地里,一个叫爱新觉罗·多尔衮的男人,在漫天风雪中悄然咽气,年仅三十九岁。

没有遗言,没有托孤,没有任何体面的收场。

就在他咽气的前几个月,大清朝廷上上下下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皇父"。

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个少年天子福临,每次见到这个男人都得规规矩矩地磕头施礼。

就连大清朝廷发出去的诏书,也堂堂正正写着四个字:皇父摄政王。

一个活生生的、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管另一个人叫"皇父"——这在大清历史上,再找不出第二例。

照这个走势,多尔衮距离那把龙椅,不过一步之遥。

偏偏就是这一步,他到死都没有迈出去。

坊间流传最广的那套解释,是一段浸着浪漫滋味的故事——他倾心孝庄,为了这个女人,甘愿放下万里江山。

戏台上唱了几百年,银幕里演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大清朝最凶悍的摄政王,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男子。

这个说法,实在是把多尔衮看得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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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年失怙,仇恨埋下权力的根

万历四十年十月二十五日,公元1612年11月17日,多尔衮出生在辽东赫图阿拉城,即今天辽宁省新宾县的老城地界。

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四子,生母阿巴亥出身乌拉纳喇氏,是努尔哈赤的大福晋,在后宫地位极高。

仗着母亲得宠,年幼的多尔衮得到努尔哈赤格外的疼爱。

天命五年,1620年,多尔衮才不过八岁,努尔哈赤便将他列入"共议国政"的和硕额真行列,这在后金贵族圈子里是相当罕见的破例礼遇。

彼时的后金,除了代善、皇太极等四大贝勒,多尔衮连同同母兄长阿济格、同母弟弟多铎,三兄弟因母亲的地位,已然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这种好日子在天命十一年戛然而止。

1626年,努尔哈赤病逝于叆鸡堡。

年仅十五岁的多尔衮,眼睁睁看着噩梦接连上演。

他的生母阿巴亥,被皇太极等人以"太祖遗命"为由,强行逼殉,用弓弦自缢而死,时年三十七岁。

而那把人人觊觎的汗位,落到了八哥皇太极手上。

这一年,多尔衮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本可能属于他的前途。

多尔衮后来在摄政期间曾亲口说过一句话——"太宗即位原系夺立"。

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积年的块垒,只有他自己知道。

按照朝鲜使臣留存的记录,努尔哈赤生前有意传位给多尔衮,只是因为当时多尔衮年幼,代善等人最终拥立了皇太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守着一腔委屈,看着长兄们把自己的命运一笔勾销,看着母亲的身子在烛火里渐渐凉透。

但多尔衮没有倒下。

天聪二年,也就是1628年,刚满十七岁的多尔衮就跟随皇太极出征,征讨蒙古察哈尔部。

战场上他冲锋陷阵、指挥若定,大获全胜,皇太极亲赐"墨尔根戴青"称号,满语意为"聪明的统帅",并授他统领正白旗的资格。

从此,这个少年开始在马背上,一刀一枪地往回夺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聪九年,1635年,多尔衮率军前往河套地区,招降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之子额哲,同时意外获得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宝物——元朝传国玉玺。

这方玉玺上刻有"制诰之宝"四字,多尔衮带回盛京后,将其完整呈献给皇太极。

群臣纷纷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奏请皇太极上尊号称帝。

皇太极大喜,率群臣出城迎接,竟亲自从马背上跳下,上前紧紧拥抱了多尔衮——这在君臣之间是极为罕见的礼节。

多尔衮因此被晋封和硕睿亲王,时年二十四岁。

崇德六年到七年,1641至1642年之间,多尔衮在松锦大战中大放异彩,指挥清军成功包围锦州,切断明军补给线,大破蓟辽总督洪承畴所率的十三万明军,洪承畴随后被俘投降。

这一仗,彻底打开了清军入关的大门。

从一个无依无靠的丧母少年,到统帅三军的和硕亲王,多尔衮用了将近二十年时间,在皇太极的阴影下,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大清最核心的权力图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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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兄死国乱,一场未竟的夺位之争

崇德八年八月初九,公元1643年9月21日,皇太极猝然驾崩于盛京后宫,年五十二,生前未曾立嗣。

这一猝死,把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彼时后金的权力格局,大致分成三股势力。

第一股是以皇太极长子豪格为首的皇子一系,身后站着两黄旗——正黄旗与镶黄旗,这两旗是皇太极的嫡系亲兵,主将索尼、鳌拜、图赖等人,态度强硬,明确表示只支持皇太极血脉继位,甚至放下话来"若不立皇子,愿死于此"。

豪格此时是和硕肃亲王,又是正蓝旗旗主,再加上两黄旗的支持,三旗合力,声势极为强悍。

第二股是以多尔衮为核心的白旗势力,手里握着正白旗和镶白旗,连同同母弟多铎,是当时最有战功、最有实权的宗室力量。

多尔衮本人对那把椅子垂涎已久,代善的次子贝子硕讬、孙子郡王阿达礼甚至主动站出来力劝多尔衮直接自立。

第三股是以礼亲王代善和郑亲王济尔哈朗为代表的调停势力,坐拥两红旗和镶蓝旗,态度倾向皇子继位,但不愿公开站队。

双方僵持了足足数日,盛京城内气氛剑拔弩张。

皇太极去世五天后,多尔衮来到三官庙,与两黄旗的索尼和图赖碰面,试探两黄旗的底线。

索尼的回答干脆明了:"先帝有皇子在,必立其一,其他我们一概不知。"话里话外,全是决死之意。

多尔衮很清楚,如果强行自立,两黄旗不会束手待毙,两红旗和镶蓝旗多半也会倒向皇子一边。

一旦打起来,大清刚攒下的那点底子,很可能就此耗尽。

最终,多尔衮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拥立皇太极第九子福临继位,两人各退一步,由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担任摄政王辅政。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六日,年仅六岁的福临在盛京皇宫登上帝位,成为清朝第三任皇帝,是为顺治帝。

表面上,多尔衮让出了皇位。

实际上,他拿走了另一样东西——掌控一个年仅六岁的幼帝,远比自己坐上那把椅子,要稳当得多。

济尔哈朗此人素来低调谨慎,辅政不久便主动表态,凡事皆以多尔衮为先,书名排序也让多尔衮居首。

两人名义上共同辅政,实际上济尔哈朗很快就被边缘化,多尔衮一手把持了朝廷的军政大权,而豪格则在这场角力中彻底出局——

多尔衮随后找到机会,以"悖乱"之名将豪格废为庶人,肃清了最大的政治对手。

六岁的小皇帝,成了多尔衮权力版图上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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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关定鼎,战功铸就的天下之柄

顺治元年,1644年,中原大地天翻地覆。

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大顺军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煤山,明朝覆灭。

消息传至盛京,多尔衮当机立断,决定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历史窗口。

四月初八,他以奉命大将军身份统率大军南下,目标直指山海关。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改变清朝命运的另一个人——前明总兵吴三桂。

吴三桂在李自成与清军之间左右权衡,最终选择开关迎清兵。

顺治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清军与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联手,在山海关与李自成的大顺军决战,大顺军一战溃败,李自成率残部仓皇西撤。

多尔衮随即下令挥师进京。

五月初二,清军进入北京城,多尔衮乘坐明朝宫廷留下的辇轿,从朝阳门进入皇城,在武英殿升座接受百官朝拜。

这一幕,搁在十八年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进京之后,多尔衮展现出相当清醒的布局手腕。

他下令严禁士兵抢掠,秋毫无犯;又下令为崇祯帝发丧,以帝王礼仪厚葬,这一举措迅速收揽了大批汉族士绅之心;

同年七月初八,又宣布取消明末横征暴敛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减轻了百姓的赋税重负。

这一系列动作,让清军在最短时间内稳住了北京城的局面。

同年九月,福临从盛京迁都北京,登位定鼎,清朝正式成为统治中原的大一统王朝。

顺治帝加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以一己之力,把一个偏居关外的渔猎政权,带进了天下最中心的地方。

此后数年,多尔衮的权势节节攀升。

顺治二年,1645年,晋封"皇叔父摄政王",从此大清朝廷的各类奏书中,凡提及多尔衮,必须写全称,少一个字都要治罪。

顺治四年,1647年之后,官员奏书中若丢字漏字,或仍以"九王爷"相称,一律革职处分。

顺治四年还宣布,"以后凡行礼处,跪拜永远停止"——多尔衮从此不需要再向顺治帝下跪行礼。

一个摄政王,不需要向皇帝行礼,这在大清立国以来是头一遭。

顺治五年,1648年末,多尔衮完成了权力路上又一次关键跨越,封号从"皇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父摄政王"。

大清朝廷发出去的一切诏书,也随之改写,"皇父摄政王"这四个字,出现在每一份官方文书的开头。

从"叔父"到"皇父",这两个字的变化,朝鲜使臣看得分明。

据《李朝实录》记载,顺治六年,清朝使臣赴朝鲜递交国书,朝鲜国王看见国书中写着"皇父摄政王",立刻追问来使缘由,来使答说"今去叔字,朝贺之事,与皇帝一体"。

朝鲜右议政郑太和随即说:"这样看来,似乎已经是太上皇了。"

朝鲜国王沉吟片刻,说出了那句话:"然则二帝矣。"

一个国家,两个皇帝。

而就在外人都以为多尔衮离那把龙椅只剩临门一脚的时候,藏在水面之下的那道暗礁,却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