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1年三月,成都的春雨刚停,宫墙尚带潮意。执戟侍卫悄声嘀咕:“怎么少了许多熟面孔?”这一句无心之言,却把蜀汉朝堂的空缺暴露无遗——隆中对里曾经勾勒的那支“翼张八表、东和吴会”的班底,此刻已折损过半。

刘备此时正谋定“兴师东下”以雪荆州之耻,可环顾左右,能陪他上阵的,竟只剩马良、黄权、冯习等寥寥数人。为何走到称帝这一步,座下猛将谋臣却大幅凋零?往事一桩桩理出来,十张熟悉的面孔浮现——每一张,都在关键节点离队,留下无可弥补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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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首当其冲。昔年在江东被轻视,转投刘备。落凤坡之前,他递上“上中下三策”,三分计定,夺蜀如反掌。本可与诸葛亮并肩掌舵,却在雒县前线中箭坠马。有人感叹天妒奇才,也有人说他求功过急,总之,这位“凤雏”只来得及点燃星火,便猝然掩去。

法正紧随其后。此人出身蜀地豪族,对刘璋早已失望,暗中穿针引线,把刘备迎进益州。他在汉中之战里出奇谋,令黄忠斩夏侯渊,奠定蜀汉北伐的出发点。刘备封其尚书令,礼遇逾常;谁料一年后,法正病卒。成都城中传闻,刘备痛惜到“三日不视朝”,可法正的军略,再也无人接续。

关羽与长子关平的倒下,则让蜀汉士气从巅峰跌到谷底。219年秋,襄樊一役,曹仁困守孤城,七军水没。正当“威震华夏”的佳话尚在传唱,背后却传来东吴的冷箭。麦城突围失败,父子双双被难,荆州体系顷刻瓦解,“义绝天下”的悲情随后写进了民间评书。

更刺痛刘备的,是自己的义子刘封与降将孟达的背离。樊城急报如火,关羽派人北上求援,上庸二将却推说地险兵单、时机未至。等到消息再度传来,只剩关羽的首级在江东街巷示众。刘备震怒,赐死刘封;孟达干脆携部投魏,一仗未发,阵容就先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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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的离去,则让“常山赵子龙”独挑重担。汉中拼杀时,这位白发老将单骑冲锋,斩将射营,从此与关张马赵并列“五虎”。然而220年夏,他却因伤旧疾并作病逝。蜀人痛呼“可惜矣”,同时也意识到,一支军队只靠资深宿将,留不住胜利的脚步。

守城专家霍峻,同样在刘备登基前悄然长逝。当年葭萌一役,霍峻以数百兵力死守,拖住刘璋万余精兵整整一年,为刘备赢得宝贵时间。正是这份坚忍,让他被誉为“蜀之墙”,可惜胜利后不久,他便撒手人寰,从此防线再难复制那般固若金汤。

叛将糜芳、傅士仁,是另一个棘手的伤口。二人富于财货与人脉,原可成刘备在江南的左膀右臂,却因与关羽私怨,被一句“待我凯旋,必治汝罪”吓得魂不附体。江东来使一声招手,他们便打开城门,连人带仓储一起“打包”送给孙权。荆州失守的导火索,由此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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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刘备丢掉的十杆旗已数得一清二楚:庞统、法正、关羽、关平、刘封、孟达、黄忠、霍峻、糜芳、傅士仁。有人死战疆场,有人病逝途中,也有人倒戈异主。损失的远不止人数,更是战路规划、前线锋芒与后方补给的整体断层。

试想一下,如果庞统和法正仍在,魏延、赵云得以分兵出汉中,黄忠坐镇后方,关羽坐拥荆州,吴蜀的矛盾或可拖延;而刘封、孟达若不背离,西北防线至少维持平衡;糜、傅不叛,江陵粮草犹在。那样的夷陵之役,战场未必是猇亭,走向也许全然不同。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精锐的骤减,让刘备东征时只能拉上尚未经过大考的沙摩柯、冯习等人;缺失主心骨,决策层的声音单薄许多。战法上,他沿用法正当年的“火攻连营”之策,却忘记对手已从赤壁惨败中汲取经验。结果,陆逊以退为进,四十多座连营烧成火龙,蜀军士气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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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败回程途中,刘备静坐白帝城,常对夜江长叹。没人再敢提庞统的三策,也无人敢提若法正健在当以何策收场。一国根基尚浅,顶梁柱却接连坍塌,这就是蜀汉面临的真相:不是天不佑汉,而是在最需要凝聚的时候,连失十将,难免元气大伤。

蜀中父老仍然怀念那些逝去或远去的名字。茶馆里,有人拍着惊堂木复述黄忠斩渊的豪气;祠堂前,香烟缭绕,老者叹庞统命短。然而在更高的政治天平上,数字比悲情更无情:十人的缺口,换来的是一场注定难胜的东征,一段注定苦涩的帝王晚年。

这便是刘备称帝那年的家底。纸面上他拥有益州富庶、汉中险固,实则人才凋零、军心离散。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去,留下的,是十面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