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明史·袁崇焕列传》、张岱《石匮书后集》、清人笔记《燕京杂记》、张伯祯《佘义士墓志铭》、《清太宗实录》、《清高宗实录》、《清史稿》、南方周末《末代守墓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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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北京西市，人山人海，喧声震天。
这一天，北京城万人空巷。大街小巷的百姓成群结队，拥向西市刑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只为亲眼看一看那个据说"通敌卖国"的边疆重臣，被一刀一刀割碎在刑台上。
刑场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刽子手的刀每落下一次，人群便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好声。
台上那人已经无力挣扎，只剩一具被捆绑的躯体，任由钢刀在身上一寸一寸地推进。
据张岱《石匮书后集》记载，台上鲜血淋漓，百姓们却"从刽子手争取生噉之"，还"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
台上那个人，叫袁崇焕。
广东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大明王朝镇守辽东的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九个月前，他带着疲惫之师连夜赶路，用血肉之躯死守广渠门，将后金铁骑挡在了北京城外。
城还在，人却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没有人替他说话。
人群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跟着叫嚷。
他攥紧衣袖，默默站在人群边缘，一声不吭。他姓佘，是跟随袁崇焕多年的谋士，同为广东人。
那一夜，他做了一件足以诛灭九族的事。
而这件事，他的后代守了整整十八代，将近四百年，没有一代人违背。
【一】书生从戎，刺血为誓守孤城
袁崇焕，字元素，广东东莞县水南村人，生于万历十二年，即1584年。
他本是一介文人，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先任福建邵武知县，后进京朝觐。
天启二年，他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有些"异想天开"的事——单骑出关，独自去关外察看辽东形势，回来后便对朝中一干大臣说："给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这句话，在当时的朝廷听起来像是狂言。
彼时的大明辽东边防，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后金凭借八旗铁骑连下辽沈、广宁等大批城堡，明军将领不是望风而逃就是贪墨克扣，士气低迷到了极点。正是在这个当口，袁崇焕被派往宁远城，开始了他在辽东的岁月。
到任之后，他先整军纪，再修城池。
按照"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的原则，将宁远城的城墙修到高三丈二尺，墙基广三丈，城四角各设方形敌台，把西洋红衣大炮架在敌台之上，火力可覆盖城外大片范围，连相邻城角的侧面射击死角也被填补。
宁远城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攻陷的边陲小城，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堡垒。
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后金大军约六万人（号称十三万）渡过辽河，直逼宁远。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辽宁经略高第和山海关总兵杨麒龟缩山海关，既不增援也不出兵。
在所有人眼里，宁远必守不住。
袁崇焕召集诸将议事。他在帐内当众刺破手指，以血写下誓书，立誓与宁远共存亡。
他还向全城守军传令——凡有从宁远城逃回山海关者，一律格杀勿论。
城墙外侧，守城军民趁夜泼水为冰，将光滑陡峭的冰壁留给后金骑兵。
城内，十一门西洋红衣大炮整齐排列在城头，炮手严阵以待。
后金大军抵达之后，双方激战整整两天。
努尔哈赤的攻城战车被红衣炮轰得粉碎，城墙虽被挖凿出洞，却始终屹立。袁崇焕本人在守城过程中亦被流矢所伤，依然坚持指挥。
后金军多次猛攻，均被击退，努尔哈赤本人也在炮击中受了重伤，最终被迫下令撤军。
这是宁远城下第一次大捷。
《明史》记载，努尔哈赤"自二十五岁征战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惟宁远一城不下，遂大怀忿恨而回"。
这一战之后不久，努尔哈赤郁郁而终，皇太极即位。
【二】两胜强敌，风光背后已暗流
宁远大捷之后，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辽东边防事务全数归他筹划。
他没有停下来庆功，而是趁着战后喘息之机，继续加固锦州、中左所、大凌河等关键要塞，修补防线漏洞，补充粮草军械，整肃军纪，扩充屯田。
天启七年，即1627年五月，皇太极亲率数万大军来攻，这就是历史上的"宁锦之战"。
皇太极学了一套迂回战术：先围锦州，想把袁崇焕引出宁远来打野战，再趁宁远空虚时突袭。锦州被围，城内告急文书一道道飞往袁崇焕处。
袁崇焕识破了这个"围城打援"的套路。
宁远守军不能动，他另选精骑四千，令总兵尤世禄、祖大寿统率，绕到后金军后方发起奇袭；又另派水师东出，两面牵制。
皇太极久攻锦州不克，遂转兵进攻宁远。
宁远守军早有准备，红衣大炮在城头一字排开，引弹待发，城外壕沟深挖，步骑兵分守各处。
袁崇焕与监军太监刘应坤、副使毕自肃一同登城督战，列营壕内，炮火连天，后金军数次强攻，均被打退。
皇太极大帐被炮击炸毁，贝勒济尔哈朗等人受重伤，后金军死伤累累，被迫撤兵。
六月初五，皇太极收兵回去，史称"宁锦大捷"。
父子两代，先后败于宁远城下。
然而，胜仗打完，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弹劾。
权阉魏忠贤的党羽以"不救锦州为暮气"为名攻击袁崇焕。
皇帝不但没有封赏，反而批准了弹劾。
袁崇焕一怒之下上疏请辞，魏忠贤欣然准许，很快批复"准其引疾求去"。
就这样，两次大捷的功臣，被一脚踢出了朝廷。
宁锦之战后，那一批跟着袁崇焕死守城池的将士散了一大半。辽东边防重新陷入颓靡。
崇祯元年，即1628年，新皇帝朱由检即位，魏忠贤倒台。
满朝延臣"争请召崇焕"，崇祯帝下旨重新启用袁崇焕，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
崇祯元年七月，袁崇焕入京觐见，崇祯在平台亲自召对。那一场君臣对话里，袁崇焕说出了日后改变他命运的四个字——"五年平辽"。
崇祯大喜，赐尚方宝剑，准其先斩后奏，言听计从。
满朝文武为袁崇焕捏了一把冷汗，都知道"五年平辽"谈何容易，袁崇焕自己后来也承认，这不过是"聊慰圣心"之语。
但皇帝信以为真，举朝期待。
这四个字，成了悬在袁崇焕头顶的一把刀。
【三】皇太极绕道，京师危机与广渠门血战
崇祯二年，即1629年十月，皇太极换了打法。
他不打宁远，不打山海关，率军借道蒙古科尔沁部，从喜峰口入关，沿途攻下遵化，直扑北京。
蓟州一线边防松弛，后金铁骑长驱直入，很快逼近京师。
京城大震，人心惶惶。
袁崇焕得报，心急如焚，立刻率领麾下关宁精骑马不停蹄，连夜赶路，硬是抢在后金军之前抵达了北京城下，驻扎广渠门外。
据史料记载，他手里只有九千人。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双方在广渠门外展开激战。
后金左翼大军由莽古尔泰统率，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等贝勒一同出阵，气势汹涌。
袁崇焕令祖大寿部阵于南面，王承胤等阵于西北，自率中军迎战于西。
激战之中，后金军一部追至城壕，又被明军击退。
《清太宗实录》战后追究了后金部分将领作战不力的责任，证明此战后金并未讨得便宜。
游击刘应国、罗景荣等率兵追击，"虏酋精骑多冰陷，所伤千计"。
广渠门之战后，后金军退却。
袁崇焕长途驰援，人困马乏，请求入城休整。崇祯拒绝，不许关宁军入城。袁崇焕只得在城外扎营，继续与后金周旋。
这一场仗打下来，袁崇焕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皇太极早就看出了崇祯疑心重的性格，在战场上吃了亏，便另谋计策。
据《清太宗实录》记载，皇太极命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故意在一名被俘的明朝宦官杨某耳边密语，暗示袁崇焕早与后金有密约。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皇太极故意放这名宦官逃回，宦官将所听之言悉数禀报崇祯，崇祯信之不疑。
十二月初一，崇祯召见袁崇焕等平台议事，面见之时突然质问其擅杀毛文龙、纵敌入关诸事，袁崇焕难以应对，当场被锦衣卫拿下，关入诏狱。
他在锦衣卫的牢里关了将近九个月。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袁崇焕被以"谋反大逆"罪处以凌迟之刑，家人流徙三千里，抄没家产，实则"家无余财"。
据记载，行刑当日被割了三千五百多刀，京城数万百姓围观叫好。
西市刑场上，一个戴罪之身的将领，就这样在最喧嚣、最残忍的方式中，走完了四十六岁的一生。
【四】头颅消失，天亮后无人知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袁崇焕行刑之后，依照惯例，头颅被悬挂于旗杆之上，等候次日传视九边，以昭示天下。
然而，第二天清早，旗杆上的头颅不见了。
崇祯震怒，命人彻查，最终查无结果。
整个京城都是袁崇焕的"仇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知道这件事，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头颅的下落。
一颗人头，就这样在漫长的夜色里，彻底消失在了北京城中。
那一夜，整个广渠门一带静悄悄的。
在场的人无从知晓，距刑场不远的广渠门内一处宅院里，有人在月色下一锄一锄地挖开了泥土，将那颗头颅小心裹好，一层一层地埋进去，再将土一点一点盖回原处，踩实，抚平，不留痕迹。
那个人，便是佘义士。
清人笔记《燕京杂记》记载："明袁督师在广渠门内岭南义庄寄葬，相传督师杀后无人敢收其尸者，其仆潮州人佘某，藁葬于此，守墓终身，遂附葬左右。迄今守庄者皆佘某子孙，代十余人，卒无回岭南者。"
张伯祯《佘义士墓志铭》记载更加详细："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朝廷非罪杀督师，暴骨原野，乡人惧祸不敢问，（佘）义士夜盗督师尸，葬北京广渠门内广东旧义园，终身守墓不去，死傍督师墓葬。"
就这么一个人，用一夜之间做下的事，拉开了此后将近四百年的序幕。
就在他临终之前，他将儿女全部叫到跟前，留下了三条祖训。
这三条祖训，字字皆轻，却重如千钧——
在往后将近四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每逢改朝换代、世事动荡，佘家的每一代人都要在这三条训诫面前，重新做一次抉择。
而那些抉择背后所经历的挣扎与代价，远比旁人所能想象的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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