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巫习的背后，暗含着怎样的文化权力？| 共读招募|乡土|乡民|屠夫|巫医|袍哥

“对个人而言，疾病不仅仅是一个生物过程，而且还是一段经历。”

——亨利·西格里斯特《疾病与人类文明》

1941年的某天，重庆璧山兴隆场赶场日上，一位年轻的妇女跑来问神婆：家里十来岁的男孩腿上长了个疔疮该怎么办？神婆告诉她，这事跟家里那只鬼有关——鬼出门的时候，灶台挡了它的去路。鬼气急了，用竹竿打了男孩的腿，那疔疮就是这么来的。80多年后的今天，你收到一条推送：本周水逆预警，注意偏头痛、皮肤敏感、精神不振，建议佩戴黑曜石化解。

你会相信谁？

前者，是加拿大人类学家伊莎白（Isabel）记在田野笔记本里的一幕。80多年过去，它和无数个民间故事一起被历史学者吴晓璐打捞出来，写进了这本《符水与盘尼西林：战时重庆的医疗秩序与日常生活》。翻开这本书，你将看到战时重庆中巫医和现代西医并存的场景，发现民间迷信怎样融入日常生活，思考现代文明和传统力量如何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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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首部以微观史视角聚焦战时重庆巫医与现代医疗如何并存这一课题的原创著作，该书自2026年8月上市后备受关注，获得李丹柯、张瑞德、巫仁恕三位学者联袂推荐，赢得读者的好评，“新鲜”“引人入胜”“雅俗共赏”成为高频评价。

这一次，我们便一同走进这本书。它写下的那些求医故事里藏着的权力暗流，读来比小说还要惊心。

《符水与盘尼西林》共读计划正式启动

一起绕开主战场的聚光灯

随作者吴晓璐、天南地北的书友

重返战时重庆的田野现场

读懂巫俗背后的生存逻辑

现面向文史爱好者、社会观察者、所有关心乡土中国与民间信仰的阅读者，正式招募共读伙伴！

8月17日—8月31日，15天线上共读，两次圆桌讨论，会员家送定制导读手册+编辑推荐明信片。

《符水与盘尼西林》

2026年8月

当求神成为产业链，人们为何相信“另一个世界”

在求神解病早已被定为旧时代陋习的今天，为何年轻人仍然偏爱看星座运势、戴水晶解水逆？

因为比起冰冷的体检报告，一套自带因果的玄学叙事总能更快安抚不安。

在80多年前的战时大后方，这种渴求更为强烈。尽管西医诊所免费向乡民开放，提供着科学、洁净、标准化的现代医疗，可兴隆场的村民，依然挤在集市角落找观花婆、端公问卦看病。

不孕多年的孙陶氏，在听闻西医判定自己是缺乏维生素时，立马和水火不容的继母达成共识：是自己当年在送子娘娘庙冲撞鬼魂，魂魄被鬼打结困住，才无法得子；少年双腿瘫痪，终日啃咬衣物，端公断言其为屠夫转世，这场疾病是前世宰杀耕牛，无数牛鬼前来讨债的祸果；古家幼子突发头痛，神婆求神问鬼得出结论，是重砌灶台冲撞了家神，并预言十日内镇上将有三人离世，竟一一应验。

于你我而言，玄学不过是情绪安慰剂，可对兴隆场的居民来说，另一个世界的鬼神是普通人治病能抓住的唯一依靠。当科学解释脱离普通人的生活语境，“鬼神致病”便成了所有人能听懂、能共情的精神解药。

“为人之所不能为”，袍哥到底是什么人

袍哥是刻在川渝乡土记忆里独特的地域文化符号，但如果你习惯用“恶霸”“地下团伙”来定义它，就忽视了它在战乱年代的真实作用。

1940年璧山空战，村民们眼瞅着中国飞机一架接一架跌落到田野里，却群龙无首，一筹莫展，本该牵头处置的官方基层主事联保主任此时不见踪影。关键时刻还是当地袍哥大爷蔡旅长赶到现场指挥救援，安排人把伤员抬往璧山医院，并自掏腰包付滑竿费和医药费，稳住了慌乱的村镇。

除了组织救援军队，他们还解决邻里争执、商贸矛盾，就连民俗仪式的运转也离不开袍哥的力量。兴隆场春节期间的舞龙赏月会、祭拜关公的单刀会，牵头的多是兼具乡绅、袍哥双重身份的地方大族。他们用结拜仪式搭建起虚拟宗族，在乱世之中撑起了一套稳定可行的乡土秩序。

伊莎白在她的田野报告中写道：

“蔡旅长在兴隆场的影响力远不像一个袍哥大爷那么简单，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领袖气度，不但受到仁龙社以外的袍哥成员的拥戴，甚至也被全体乡民视为‘教父’一样的人物。”

兴隆场的真实日常表明，袍哥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地下团伙。在官府缺位的动荡年代，这一群体成为乡民切实可依靠的民间力量。

从符水到自来水，看“水”如何进行现代化

80多年前的战时重庆，正在激烈上演着一场关于“水”的拉锯战。

在巫医体系中，水不仅有饮用之用，还是连通阴阳的关键媒介。“看水碗”是观花婆通灵问鬼的核心仪式，一碗清水就能帮人窥探病因、驱邪祈福；而在涌入大后方的现代精英眼里，不洁净的水是霍乱、瘟疫的源头，不良的用水习惯是潜藏在日常生活里的致命杀手。

当时的北碚曾在短时间里爆发大规模霍乱，事后查明正是和当地居民经常直接饮用江水、井水、田水有关。为了隔绝瘟疫，重庆的地方精英从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推动修建现代水厂，想要把“过滤、洁净、远离污染”的现代卫生观念灌输给普通人。

作为重庆最早的水厂，它的建设格外艰难。只有少数富裕家庭能负担得起水管入户的高昂成本，抽水马桶则是富裕的上层家庭才配备的“奢侈品”。更有意思的冲突还在观念层面：当地乡民的集体阻挠嘉陵江上的冰厂抽水施工，虽然他们给出了采石会引发洪水的理由，但这个借口事实上站不住脚，背后的真正原因还是风水问题。沿袭千百年的风水巫俗，第一次与“过滤、消毒、管网”这些陌生的现代事物发生正面交锋。

今天拧开净水器接一杯水，你习以为常。但80多年前，对于“水是什么”这个问题，巫医和精英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那场博弈的遗产，就是此刻你手里这杯净水。但过滤网拦住的不只是杂质，还有另一套理解世界的方式。那套方式真的消失了吗？这个答案，翻开书你就能找到。

彻底肃清巫俗，他们做错了吗

国民党政府对着流传了千百年的巫俗下了最坚决的“围剿令”——要靠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把封建迷信从大后方的土地上彻底清除出去。可这场禁巫行动真的能成功吗？

吴肖氏在陈家馆经营纸扎铺子，是当地派出所的“常客”。她多次因贩卖迷信用品被抓捕，每次都要缴纳罚金，并亲笔写下保证书承诺不再重操旧业。可一走出分局大门，吴肖氏就又重开铺面，继续制作、售卖纸扎，没过多久便再度被巡查抓获，循环往复，成了屡禁不止的“惯犯”；1944年中元节前，两个菜农包炳云和况汉盛从乡下贩了两担纸钱进城，刚到刘家台就被警察抓住。写完保证书，他们被警察要求自己把纸钱带回去焚化，这纸钱到底是烧了还是接着卖了？

罚款、收缴、书面保证，只能带来短暂的停滞，却根除不了扎根日常的生存经济与精神习俗。中元节家家要烧纸，生了病要请端公,连警员自身也深陷巫俗之中。巫医已然成为一种深嵌于日常习惯之中的文化权力，行政命令可以抓一个人、关一家铺，但拆不掉普通人心里那套理解世界的思维。围剿令下了，但巫俗还在，仿佛故事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