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窝在沙发上啃着酸黄瓜,肚子里六个多月的娃儿踢得欢实。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老公陈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西瓜,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对劲——这男人但凡对我献殷勤,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我旁边,搓着手说:"秀兰啊,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我头也没抬。

"你看你现在身子重,我又忙,妈那边一个人在乡下也孤单。要不……你回娘家养胎去?等孩子生了再回来?"

我手里的酸黄瓜"啪"地掉在了地上。

抬头看他,他眼神躲闪,手指头绞着衣角。我这心里"咯噔"一下,跟六月天掉进冰窟窿似的。

结婚八年,我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娘家养胎舒服",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上个月我妈来家里住了三天,他就阴阳怪气地嘀咕水电费。这会儿让我回娘家?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建军,你说实话,是不是有别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脸一红,梗着脖子说:"哪有什么别的事!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咱妈说了,乡下空气好,鸡蛋都是自家的……"

"你妈说的?"我冷笑一声,"张桂芳什么时候这么疼儿媳妇了?"

陈建军被我戳穿,脸涨得通红,一拍大腿:"秀兰你别不识好歹!妈都七十的人了,帮你带孩子容易吗?你回去住半年怎么了?这房子小,孩子生下来挤得慌!"

我盯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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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陈建军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九,在纺织厂上班,眼看就要成"剩女"。他老实巴交,是个电工,家里条件一般,但对我还算真心。结婚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把每个月的工资都贴进这个家。这套六十多平的老破小,首付是我娘家出的十五万,装修钱也是我攒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当年他妈非说这是"规矩",我一心想着两口子过日子,也没计较。

现在我怀了孕,他倒好,想把我打发回娘家。

我抹了把眼泪,从抽屉里翻出手机,点开一个二手房中介的APP。手指头有点抖,但我心里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你干啥?"陈建军凑过来看。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卖房子。"

"这房子首付是我妈出的,装修是我掏的,凭什么让我挺着大肚子回娘家?既然你觉得这房子小容不下我,那咱就卖了,一人一半,各过各的!"

陈建军的脸"唰"地白了。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声音都劈叉了:"秀兰你疯了?这房子怎么能卖?"

"怎么不能卖?"我把手机夺回来,"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没错,可这是婚后买的,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同意,咱就上法院。我娘家那十五万的转账记录我还留着呢,装修发票也在我妈那儿放着。"

陈建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跟死人似的。我这才慢悠悠地说:"建军,你以为我不知道?上礼拜三,你妈打电话来,说她那个远房侄女要来城里打工,让你把咱家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你答应了是吧?"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下厨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他坐在我对面,闷了半天,说了句:"秀兰,是我糊涂。"

我没吭声,低头吃面。面条有点咸,也不知道是盐放多了,还是眼泪掉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给他妈,说侄女不能来,让她另想办法。张桂芳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他一声不吭地听着,最后憋出一句:"妈,秀兰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挂了电话,他红着眼圈看我:"秀兰,房产证我下午就去加你的名字。"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肚子里的娃儿又踢了我一下,像是在给我鼓劲。

其实我也不是真想卖房子,我只是想让他明白——女人怀了孕,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更不是他妈说了算。

隔壁王婶后来听说这事,拉着我的手直点头:"秀兰啊,你做得对。女人这辈子,心软可以,但不能没骨气。你要是那天点了头回了娘家,等你生完孩子回来,家里就是另一番光景喽。"

我摸着肚子笑了笑。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可我心里头,透亮透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