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桂芬,今年三十二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要不是那年冬天,我信了婆婆一句"你只管生,孩子我来带",我这辈子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那是前年冬月,我怀老二刚满三个月。婆婆从乡下坐着班车来看我,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还有半袋子小米。她进门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边脱棉袄一边说:"桂芬啊,这胎妈看着就是带把儿的,你可得给咱老陈家添个孙子。"
我当时正靠在沙发上剥橘子,闻着鸡腥味有点反胃,勉强笑了笑。老大是个闺女,今年六岁,从小跟着我娘家妈在乡下带。我心里其实是不想再生的,超市那点工资,我男人陈建国在工地上打零工,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七千,养一个都紧巴巴。
婆婆看出我犹豫,拉着我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硌得我手背发疼。她压低声音说:"桂芬,你放心生,生下来我伺候月子,孩子我给你带到上幼儿园,一分钱不要你的,你只管出去挣钱。"
我抬头看她,她眼里全是恳切。陈建国在旁边猛点头:"妈都这么说了,你还愁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北风刮着玻璃,呜呜地响。我想着婆婆那句话,想着老大跟我不亲,见了我都躲,心里一软,就应下了。
谁能想到,这一应,把我后半辈子的路都应偏了。
孩子是去年八月生的,果然是个带把儿的。婆婆在医院守了两天,抱着孙子亲了又亲,嘴里念叨"我的乖孙,奶奶的心肝儿"。我看着这画面,心里那点疙瘩全散了,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错。
出了月子第七天,事情就变了味。
那天早上,我还在喂奶,婆婆穿着她那件枣红色的棉外套,拎着包站在门口。她说:"桂芬,你二姑家表妹要结婚,我得回去帮着张罗,过几天就回来。"
我没多想,点头让她去。结果这一走,就是四十多天没影。我打电话过去,她要么说腰疼下不了床,要么说村里事多走不开。等她再回来,孩子都快两个月了。
回来那天,她进屋看了眼孩子,坐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开始揉腰:"哎哟,我这老骨头,抱一会儿就受不了。桂芬啊,妈跟你说实话,带孩子这活儿我真干不动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当时正在灶台上熬小米粥,手里的勺子"当"一声掉进锅里。粥花溅到我手背上,烫得我直吸气,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妈,当初可是您说要带的,我才生的。"
她眼皮一撩:"我那不是随口一说嘛,哪个当妈的不带自己孩子?你也真是的,还当真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嗡"的一下。灶台上的水蒸气糊了我一脸,热乎乎的,可我心里凉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陈建国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指望他能给我做主。结果他蹲在门口抽烟,抽了半根才憋出一句:"妈年纪大了,你就担待点吧。孩子是你生的,你不带谁带?"
我盯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特别陌生。结婚八年,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他一大家子,到头来在他眼里,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晚上孩子哭了一夜,我也哭了一夜。奶水不够,孩子饿得直蹬腿,我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脚底板都磨出了泡。陈建国翻了个身,蒙着被子说:"能不能让他消停会儿,我明天还得上工。"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第二天,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妈一见我就抹眼泪,什么都没问,就把孩子接过去了。我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晒着十月的太阳,第一次觉得能喘上气。
娘家哥给我请了律师。陈建国听说我要离婚,跑到娘家来闹,跪在地上说以后一定改。婆婆也来了,拉着我的手哭:"桂芬,妈错了,孩子妈带,妈带……"
我抽回手,看着她那张老脸,一字一句地说:"妈,话是好话,就是说得晚了。我生孩子的时候您在哪儿?孩子饿得直哭的时候您在哪儿?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离婚那天,我一个人从法院走出来,秋风把落叶卷得满地跑。我摸了摸兜里那张离婚证,忽然想通了一个理儿——
这世上的承诺,尤其是让你拿命去换的那种,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当真。当妈的这条路,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走,指望谁都是白搭。
我抱着儿子,牵着闺女,回了娘家。日子苦是苦,可心里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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