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的一个深夜,琼海椰子寨忽然爆出凄厉尖叫,黄家客厅灯光亮起时,小偷已被一条四米多长的黑纹蟒紧紧盘住。那一刻,邻里才知道,这条名叫“兴财”的巨蟒不仅没闯祸,反而救了主家——可没人想到,它与黄开宁之间的渊源要追溯到5年前。
1996年10月,24岁的黄开宁照例去自家槟榔园除草。午后的岩石被晒得发烫,他却看到一截细蠕的黑影伏在石面,尾部血肉模糊。爬行动物一般爱阴凉,幼蟒却被晒到半昏迷,明显撑不了多久。黄开宁蹲下看了几秒,心里闪过“农夫与蛇”的古老警示,但还是撕下衬衣包住小家伙,将它带回村口卫生站。
在村医简单清创后,小蛇被安置在黄家柴房。为了止血,他翻箱倒柜找来草药,隔三差五上山采草药熬汁清洗。三个月过去,幼蟒不但活了下来,还重了好几斤,动作灵敏不少。村里老人提醒:“治好了就放生,免得以后出事。”说完又补上一句,“蛇翻脸可不认人。”
黄开宁的迟疑持续了整整两周。他知道,按照乡规,野生蛇该归山林,可一想到它也许再度负伤,心里莫名发紧。最终,他把长到一米多的幼蟒留下,给它起了名字:兴财。母亲闻讯大惊,“家里本就穷,还要养条要命的东西?”亲戚邻居更是劝阻,“出了事,谁担得起?”
争执无果,黄开宁索性把训练提上日程。他找老猎户讨教,用厚帆布缠住前臂逗蛇,让幼蟒每次只能咬布料,逐渐习惯人味。帆布越换越薄,直到1997年春,兴财已能在他胳膊上游弋,却从不出齿。那年夏夜,它第一次悄悄溜进主人被窝,冰凉的身子把黄开宁惊醒。看见蟒头轻轻蹭他手背,他只苦笑摇头,却没驱赶。
村寨里关于“人蛇同床”的传闻越传越玄,什么“成精化女”“索债报复”的说法满天飞。最煎熬的是黄母,她担心儿子的婚事被耽搁。1998年,她趁开宁外出,将兴财背进深山放掉。回到家的黄开宁抱着空竹筐愣坐到天亮,食不下咽。
40多天后,一个雨夜里,他忽觉脚边冰凉,掀被一看,兴财竟自己爬回来了。它的鳞片上还挂着草籽和泥浆,像是一路匍匐翻山越岭。黄母心软,也被这份执着震住,点头默许留下。但她提了条件:“你得成个家,总不能跟条蛇过一世。”
隔壁村的姑娘晓兰早听说黄家“怪事”。出于好奇,她曾去看黄开宁喂蛇:男人蹲在院里,把活鸡放进木桶,兴财一口咬住,却听得见主人轻声叮嘱:“慢点,别伤着自己。”那份耐心让晓兰动容。1999年,两人登记成婚,婚宴上有亲戚起哄:“媒人在哪?”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卷在水缸旁的黑纹蟒上,一片大笑。
2000年,长子出生。黄家顶梁柱要养娃,也要喂蛇。兴财一顿能吞三五只老鼠,渐渐连鸡鸭也不够。粮米紧巴的日子里,为它张罗食物成了家里最重的负担。为了安全起见,黄开宁忍痛把兴财再度送往更深的黎母岭。
没想到,仅仅半年,兴财又摸回家门。有人说蛇有认主本能,也有人称这是气味指引,无论理由如何,它第三次出现时,黄家已无法再拒绝。为防万一,夫妻俩给屋里添置铁笼护栏,孩子在笼里玩,兴财在外面守。
2001年那场“蟒捉贼”彻底逆转了村里对它的看法。公安局纪录显示,小偷供认之所以未逃脱,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力缠住双腿,“像铁箍一样动不了”。消息传开,邻里惊叹,连老猎户都说:“这蛇透着灵性。”
后来,孩子们与兴财相处得更自然。放学回家,他们爬到蛇背上当“活滑梯”,兴财任由折腾,只在草地上慢慢游动。2002年初春,河堤涨水,几名顽童滑进急流,兴财下水拖拽,把两个孩子带到岸边。目睹全程的黄开宁腿都软了,抱着湿透的儿子半天说不出话。
养蛇的名声越传越远。2005年,外地商人开出15万元想买兴财,被断然拒绝。黄家经济拮据,却没人愿意用这条蛇换钱。为了维持巨蟒口粮,2007年起,黄开宁应邀带兴财到各地做科普表演,讲述人蛇相处的细节。观众看见主持人把手臂伸进蟒口,又毫发无损抽出,总忍不住倒吸冷气。
再往后,黄开宁在白石岭圈地,给兴财找来3条同伴,顺带饲养几十条眼镜蛇,靠售票和科普讲座维生。有人掏出银行卡想把兴财带走,黄开宁只笑着摆手:“它早就是家里人。”如今,兴财体重已逼近300公斤,性子仍旧温吞,每当夜幕降临,它会巡一圈院子,最后蜷在主人窗下,静静听屋里灯光熄灭。
在椰子寨,老人们常把这段人蛇旧事当传奇讲给后辈听。有人感慨黄家把一条野生蟒养成了“保姆”,也有人叹服兴财对人类的信任。究竟是机缘使然,还是长久相伴后生出的默契?答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村里那盏昏黄的灯火下,巨蟒的鳞片缓缓起伏,而屋内的打鼾声此起彼伏——这幅画面,本身就足够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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