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五十八,老家在河北沧州的一个小村子里。儿子建军是我的命根子,三十二岁那年娶了城里姑娘晓雯,转眼就是三年。

可这三年,肚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里人见我就问:"秀兰啊,啥时候抱孙子啊?"我每次都赔着笑脸搪塞过去,心里头却像被针扎一样。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建军拉扯大,就盼着能抱上孙子,把这日子过个团圆。

去年腊月,我实在憋不住了,提着两只老母鸡,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车,去了儿子在天津的家。

建军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妈,您咋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我把鸡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说:"咋的,亲妈来了还得预约?"

晓雯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的笑有点僵:"妈来了啊,快进屋,外头冷。"

我打量着这套八十多平的小房子,收拾得倒是干净,可处处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沙发上没有抱枕,茶几上没有水果,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晚上吃饭,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晓雯碗里:"闺女,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这样才好怀上。"

晓雯的筷子顿在半空,建军立马接话:"妈,您少说两句吧。"

我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咋的,我说错了?你们结婚都三年了,村里跟建军一茬的,孩子都打酱油了!是身体有毛病你们就去看,捂着藏着算啥事?"

晓雯低着头扒饭,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那一晚,我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屋传来压低了的争吵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听见晓雯哭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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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建军去上班了。晓雯说要出门买菜,让我在家歇着。

我闲不住,想着帮她收拾收拾屋子。擦到卧室梳妆台的时候,我无意间拉开了最底下那个抽屉。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药盒,还有几张医院的化验单。我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不孕症"那三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那些单子。日期最早的是两年前,最近的就在上个月。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体温、日期,还画着小圈圈。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孩子,遭了多少罪啊。

正翻着,门开了,晓雯拎着菜回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咣当"一声,菜掉了一地。

她"扑通"就跪下了。

"妈,您别告诉建军,求您了……"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傻孩子,这事建军不知道?"

晓雯哭得肩膀直抖:"他知道我在治,可他不知道……医生说我这辈子怀孕的几率特别小。我一直瞒着他,跟他说还在调理。妈,建军是独子,他要是知道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晓雯抹着眼泪说:"妈,我爸妈走得早,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建军对我好,他妈您也对我好。我不想拖累他,我想过……想过跟他离婚的,可我舍不得……"

我把她搂在怀里,自己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那药……你还在吃?"

"嗯,我托同事从香港带的,听说有效果。我每个月攒工资偷偷买……妈,您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半年,要是还不行,我自己跟建军提离婚,绝不耽误你们老张家传宗接代……"

我这心啊,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那天晚上,建军回来,发现家里气氛不对,问我咋了。

我看了一眼晓雯,她眼里全是哀求。

我笑了笑:"没啥,妈想你们了,过两天就回去。"

晓雯偷偷抹了把眼泪,转身进了厨房。

在天津住了一个礼拜,临走那天,我把晓雯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里头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两万八千块钱。

"闺女,这钱你拿着,去北京找最好的大夫看。别再偷偷摸摸吃那些没准头的药了。"

晓雯死活不要,我把她的手按住:"你听妈的,这事咱不告诉建军。但你得答应妈,好好治,治不好咱也认。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儿媳妇,这个家少了你不行。"

晓雯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又说:"还有,啥传宗接代,啥老张家断后,都是屁话!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想明白,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人听的。你和建军好好的,比啥都强。"

回村以后,再有人问我抱孙子的事,我就笑呵呵地说:"孩子嘛,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急啥。"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炕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头空落落的,又踏实踏实的。

人这一辈子啊,谁还没点难处?做婆婆的,多担待一点,这个家才能暖和。

至于孙子……有没有,都是命。我闺女这么好,我已经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