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半,我刚把最后一份报表提交完,手机震了一下。是丈母娘发来的微信:"小陈啊,这个月的生活费该转了,还是老规矩,一万块。"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窗外闷热的夏风裹着知了的叫声钻进来,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吹着,可我后背却渗出一层黏糊糊的汗。
这已经是丈母娘帮我们带娃的第七个月了。每个月的月初,她都会准时发来这样一条信息。头几个月我没多想,毕竟老人从乡下来城里帮我们带孩子,媳妇又刚生完二胎坐月子,日子紧巴巴的,一万块生活费虽然不少,但想着婆孙三代都吃穿在一起,也就咬牙认了。
可这个月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公司刚裁了一批人,我这个部门主管的位置岌岌可危,年终奖大概率是没了。媳妇产假结束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大宝下半年要上小学,学区房的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给媳妇发消息:"你妈那边,能不能这个月先缓缓?"
媳妇很快回过来:"你自己跟我妈说吧,我不好开口。"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抓起外套就往家走。
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酱油炖排骨的味道。丈母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弯腰在厨房里刷锅,听见动静回头冲我笑:"回来啦?锅里给你温着饭呢。"
大宝穿着小恐龙睡衣从卧室跑出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姥姥今天给我做了糖醋里脊!"
小宝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翻身,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沙发缝里都看不见一根头发。丈母娘今年才五十六,人利索,什么活都抢着干,媳妇产后恢复得快,多亏了她一手一脚地照顾。
我心里那点埋怨,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可是一万块,真的太多了。
我在饭桌前坐下,扒了两口饭,试探着开口:"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丈母娘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在我对面坐下,眼神很平静:"是不是想说这个月生活费的事?"
我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妈,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这个月手头紧,公司那边……"
丈母娘摆了摆手,打断了我。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陈,你打开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解开红布包上的结。
里面是厚厚一沓存折和银行卡,还有一个小本子,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字。我翻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本账。
从她来我们家的第一个月开始,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宝的兴趣班学费三千二,小宝的奶粉尿布一千八,全家的菜钱两千三,水电煤气三百五,还有偶尔给孩子买的衣服玩具、我加班时她打车送饭的车费……
每一页最下面都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剩余交还小陈。"
我翻到最后一页,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七个月,每个月一万,她一共收了我七万块。可账本上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三万八。
丈母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小陈,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我一个乡下老太婆,凭啥一个月要你一万?"
"我跟你说实话。头一个月,我看你媳妇跟你要钱买奶粉,你脸色不好看。你们年轻人,钱在自己手里放着,花起来才不心疼。我要是不主动开口,你媳妇夹在中间难做人,你心里也膈应我白吃白住。"
"我要这一万,是把家里的开销都揽过来。剩下的,我一分不动,都给你们攒着。等哪天我回老家了,这钱还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客厅里那盏旧吊灯有点昏黄,把丈母娘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节因为常年干活变得有些粗大变形。
"妈……"我哽咽了一声。
"傻孩子,"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闺女嫁给你,我就当你是半个儿子。当妈的哪有真跟儿子算钱的?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把日子过散了。"
"这个月你手紧,就先别给了。等你缓过来再说。"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城市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夜市的烟火气。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被丈母娘拿捏得死死的。可原来这世上最深的算计,是一个老人用她笨拙的方式,替你把日子过成账,把心意藏成钱。
第二天一早,我照样给丈母娘转了一万块。
有些账,一辈子都还不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