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科主任,跟我搭了八年手术台的老搭档。
这人头发谢顶严重,一年四季戴鸭舌帽遮丑,说话阴阳怪气。毒舌到他们科室的规培生背地里叫他周扒皮
但他是个好人。
至少是个不太坏的人。
纸箱呢?给我一个。他走进来,环顾四周。
你也来帮忙搬?
不是。
他翻了翻桌上的东西,从里面抽出一盒没拆封的云南白药创可贴,塞自己兜里了。
我来捡漏。
……
这个挂耳咖啡不错,我上次在你这儿喝过一杯,回味了三天。
他说着,把那半袋咖啡也拎走了。
我看着他薅我的东西,嘴角抽了两下。
周恪,你是来落井下石的还是来送行的?
都有。
他靠在门框上,把鸭舌帽摘下来扇了两下。
你先走,东西我帮你搬下去。有些重的我就不帮你搬了,我腰不好。
什么重的?
锦旗,那一沓起码有二十来面。你扛得动吗?
我沉默了一下。
确实挺沉的。
我把纸箱打包好,周恪帮我抱了一个,我自己抱了一个。
两个大男人,抱着纸箱从外科走到电梯口。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人。
有低头快走假装没看见的。
有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
有当面顾医生加油、转头就在群里还好不是我的。
我一一记下了这些脸。
不是为了报复。
是因为我这个人记性好,病人的CT片子看一眼就记住了,同事的嘴脸看一眼也记住了。
电梯里就我跟周恪两个人。
你知道方舒什么时候跟钱耀祖搅到一起的吗?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声音不大。
周恪看了我一眼。
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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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在会上的表演太默契了,台词都不用对的那种。
周恪沉默了几秒。
去年冬天。院里年会,他们俩在包厢里……他比了个手势,被人看见了。
去年冬天。
我重复了一遍。
去年冬天我在做什么来着?
嗯,记起来了。
去年腊月,我连续做了三台急诊手术,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方舒给我送了碗汤到手术室外面,我感动得差点掉泪。
那碗汤,是用来对冲出轨心虚的。
我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甚至有点想笑。
电梯到了一层。
门一开,大厅里来来往往全是人。
几个认识我的护士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复杂的同情和微妙的看戏。
我抱着纸箱,昂首阔步走出去。
周恪在后面追:你走那么快干嘛?你不是没地方住吗?
谁说的?医院对面小区,朝南,有阳台。
那房子不是你跟方舒一起租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一起租的,但只有我交了房租。
……
而且钥匙在我兜里。
周恪的表情在心疼兄弟和忍不住笑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他翻开纸箱看了看,又摸走了一盒我的挂耳咖啡。
就当安慰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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