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本来是想给儿子小军买条鲫鱼炖汤。他这阵子加班加得脸都黄了,我心疼。

刚走到卖鱼的摊子前,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门:"老板,这条大点的黄鳝多少钱一斤?给我称两斤,再来一只老母鸡。"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亲家母王桂芬吗?

我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藏在一堆挂着的腊肠后面。倒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王桂芬一开口就爱数落人,我最怕跟她照面。可眼睛却不听使唤,直直地盯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菜篮子——里头有虾,有排骨,还有一大袋子刚剥好的莲子。

我这心里就犯嘀咕了。她一个退休老太太,一个月两千多的养老金,怎么买菜这么大手笔?

正想着,她已经付完钱转过身,一眼就瞅见我了。

"哎哟,李姐!你也来买菜啊?"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地凑过来,"来来来,看看我给闺女买的,她怀着孩子,嘴刁,非要吃这个黄鳝汤补身子。"

我愣住了。

闺女?她闺女不就是我儿媳妇小雅吗?小雅怀孕四个月了,这我知道。可是——

"这些……都是给小雅买的?"我强笑着问。

"可不嘛!"王桂芬拍了拍菜篮子,一脸得意,"我这做妈的,不心疼谁心疼?小雅从小娇生惯养,怀着孕更得吃好点。你是不知道,我每个月光给她买补品就得两三千,还有那燕窝,一小盒就三百多……"

我脑袋"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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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小雅怀孕,我跟老伴商量着,每个月给儿媳妇打6000块钱,说是"营养费"。老伴退休金四千多,我以前在纺织厂干活,退休金才两千八。我俩加起来七千不到,给了小雅6000,我们老两口就剩一千多过日子。

我天天在菜市场挑最便宜的青菜,肉都舍不得多买。上个月老伴血压高,医生让买进口的降压药,一盒四百多,我们硬是没舍得,还是吃着几十块钱的国产药。

我以为,这6000块,小雅是拿去补身子的。

可现在王桂芬告诉我,她一个月还额外给小雅两三千的补品钱?

那我给的那6000呢?

我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像倒了五味瓶。

王桂芬还在絮絮叨叨:"对了李姐,小雅上礼拜看中一个牌子的婴儿床,八千多呢,我说妈给你出一半。哎,你这做婆婆的也得表示表示啊,孩子出生前那些东西,可不是小数目……"

我"嗯"了一声,敷衍着跟她道别,转身连鱼都没买,就往家走。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的事儿。

小雅上个月穿了一件新裙子,说是同事送的;她换了新手机,说是公司发的年终奖;她还去做了美甲、烫了头发……我当时还夸她会打扮,年轻人就该光鲜亮丽。

原来,钱都花在这些地方了。

我给的那6000,是我跟老伴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养老钱啊。

回到家,我把菜袋子往桌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就掉眼泪。老伴从里屋出来,吓了一跳:"哎哟,你这是咋的了?谁欺负你了?"

我把菜市场的事跟他一说,老伴气得直拍大腿:"这钱不能再给了!咱俩的血汗钱,凭啥让她拿去糟蹋?"

正说着,小军下班回来了。看见我红着眼睛,他也慌了:"妈,出啥事了?"

我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小军听完,沉默了好久,然后掏出手机给小雅打电话,语气冷得像冰:"你妈说的每个月两三千补品钱,是真的?那我妈给你的6000,你都花哪儿了?"

那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小军挂了电话,蹲在我跟前,红着眼圈说:"妈,是我没管好她,让您受委屈了。从下个月起,那6000别给了。她的开销,我自己来管。"

我摸摸儿子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后来我想明白了,疼儿媳是应该的,可疼也得有个度。我们这代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攒下的养老钱,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若是小辈不懂得体谅,把长辈的心意当成理所当然,那这份疼爱,反倒喂了白眼狼。

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给得太多,反而让人觉得是欠她的。

从那以后,我再没给小雅打过一分钱。逢年过节,我该买的婴儿用品照买,该送的红包照送,但那种每月固定的"供养",是再也没有了。

小雅一开始还闹了几回,后来见小军站在我这边,也就消停了。听说她自己找了份轻松的工作,不再天天喊着要买这买那。

有时候啊,长辈的一点"狠心",反倒是对小辈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