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天下午三点,海淀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坐着两个衣着讲究的中年人。女的叫苏婉清,41岁,某高校副教授,博士学历,未婚。男的叫陈志远,45岁,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总,离异,有一个12岁的儿子跟着前妻。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介绍人是双方共同的朋友,据说都是"高质量单身人士",配得刚刚好。
苏婉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肩上搭着一条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四十出头的女人,能保养成这样,确实叫人挑不出毛病。
陈志远打量了她两眼,心里也暗暗点头。介绍人没吹牛,这女的确实拿得出手。
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工作,气氛还算融洽。可就在陈志远问起"以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苏婉清放下咖啡杯,端端正正地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让空气都凝住的话。
"陈先生,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有些事咱们提前说清楚。第一,彩礼520万,一分不能少。第二,我不打算生孩子,身体不允许,也没那个精力。"
陈志远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苏老师,"他缓缓放下杯子,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我想问一句,520万,是个什么说法?"
苏婉清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讲课:"我42岁不到,博士学位,副教授,海淀有一套房,年薪三十多万。这个市场价,不算高吧?"
陈志远冷笑了一声。
"苏老师,我今年45,公司年营收过亿,北京三套房,一辆保时捷,一辆奔驰。按你的说法,我这市场价,可就不止520万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陈先生,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陈志远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冷淡下来,"我倒想请教请教。"
"女人有生育年龄的限制,青春是有限的。男人五十岁还能当爹,女人四十岁就快绝经了。所以彩礼,是对女人青春的补偿。"苏婉清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准备好了台词。
陈志远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讥讽,一丝不屑,还有一点点悲哀。
"苏老师,您是博士,我是本科,按说我不该跟您掰扯道理。可您这话,我实在憋不住。您说彩礼是对青春的补偿——那我问您,您要了这520万,又不生孩子,那我娶您回家,图什么?"
苏婉清愣住了。
"图您陪我说话?陪我吃饭?苏老师,恕我直言,我家保姆一个月八千,比您温柔多了。我要是想找个人聊天,随便去个茶馆,一杯茶三十块,能坐一下午。"陈志远的话越说越冷,"您这条件,说白了,就是让我花520万,买一个不生孩子、不做家务、还得供着的太太回家。"
"我不做家务是因为——"
"我知道,您是博士,您有事业。"陈志远打断她,"可我娶媳妇不是娶一个学历回家。学历是您自己的,跟我没关系。您有事业,那是您的骄傲,也跟我没关系。咱们相亲,谈的是婚姻,是过日子,不是买卖。"
苏婉清的脸色渐渐白了。她做了几十次相亲,条件一个比一个好的男人见过不少,可像陈志远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的,还是头一回。
"陈先生,如果您觉得条件谈不拢,咱们就此别过便是,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志远拿起外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老师,我说这些不是难听,是实话。您今年41了,还挑三拣四,还开口520万,还不生孩子——您以为您在挑男人,其实是没人敢要您。您那点条件,在您眼里是宝,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会说话的花瓶。而我陈志远,不买花瓶。"
说完,他丢下三百块钱,转身就走。
苏婉清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到天黑。
窗外的车流亮起了灯,一辆接一辆,像一条永远流不尽的河。她端着凉透的咖啡,忽然觉得杯子沉得举不起来。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是那英的《白天不懂夜的黑》。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28岁读博士的时候,母亲催她相亲,她说"我还年轻";32岁评上讲师,母亲又催,她说"我事业正起步";37岁评上副教授,母亲哭着求她,她说"合适的还没出现"。如今41了,母亲已经不再催了,只是每次打电话,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这一辈子,读了那么多书,懂了那么多道理,可到头来,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笑话。
她开出520万,不是真的稀罕这笔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心理平衡——用彩礼的高度,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可陈志远那句"我不买花瓶",像一记耳光,把她这些年精心搭建的自尊,打得粉碎。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付了钱,慢慢走进楼道。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香味,酱油爆锅,葱花的味道,是那种最寻常的、烟火气的味道。
她忽然特别羡慕那种烟火气。
婚姻这东西,说到底,不是市场,不是买卖,也不是学历和存款的匹配。是两个人愿意在锅碗瓢盆里,一起把日子过下去的诚意。
可这个道理,她懂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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