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绵实校园里,弘志楼、凌云楼、搏翔楼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点清晰起来,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昨夜被风摇落的叶子被拢成一堆,堆在香樟树下。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静静的——像一支蓄满呼吸的曲子,只等第一个音符落下。
八点过后,校门口的人影稠了起来。拖着行李箱的少年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混在晨风和脚步声里,竟不觉得吵闹,倒像某种有序的节拍。有人背着鼓囊的书包,肩带勒出浅浅的痕迹;有人手里攥着发旧的纸本,纸页被掌心捂得温热,那都是跨越山海来赴约的凭证。少年们的眉眼间有期待,也有一份罕见的沉静。
走廊上,班主任们的身影开始在桌椅间移动。桌面上,注册簿、饭卡、名单册一字排开,边角压得齐齐整整。有人俯下身,把桌沿的灰尘仔细擦去;有人反复核对着每一张表格上的编号,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有人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末簌簌落在袖口。笔画算不上多工整,画技也谈不上多精湛,可每一道线条里都藏着某种郑重的心意。那是这个夏天,补习年级的老师们为即将到来的少年们备下的第一份礼物。每一个动作之间,都留着恰好的空隙,有目光的相接,有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有轻轻推过去的一杯水。整天,教室里的空气始终保持着某种温柔的温度。
宿舍的钥匙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走廊里,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这头滚到那头,从楼下传到楼上。寝室的门一扇扇被推开,阳光涌进去,落在崭新的床板上,落在还没拆封的床品包装袋上,落在空荡荡的书桌台面上。
有人把行李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取出衣物;有人在铺床单,双臂扬起又落下,抖开的布面像一面小小的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枕头上的一根落发照得发亮。窗台上,有人放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绿得鲜润。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们的家。夜晚会有灯一盏盏亮起,会有细碎的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在熄灯后的寂静里慢慢沉下去。那些关于未来的呢喃和梦呓,都会被这些墙壁好好收藏。
教室里,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纸页泛着油墨的气味。有人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有人望向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翻动,像在翻一本还没写完的书。
广播声起,龚晓华书记开始讲话,一句句激励的话语,正慢慢走进少年的心。紧接着是各班主任的入学教育时间,讲台上班主任的目光从一张面孔移到另一张面孔。那些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每一双眼睛里都盛着不同的故事——有疲惫,有不甘,有火焰尚未燃尽后的余烬,也有重新擦亮的星火。窗外的天空从靛青渐成深蓝。明德楼里的灯亮成了一片,远远望去,像一艘泊在夜色中的船。
复读,从来不是怯懦者的退路,而是远行者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整理行囊。这片校园将用三百多个日夜,陪他们把每一个清晨坐穿,把每一道题目磨透,把每一次起伏都走成坦途。
鹰鹏扶我青云志,来年踏雪至山巅。八月十五日,绵实的校园因这些年轻的到来而再次启动心跳。那些拖曳的行李箱、翻动的书页、擦拭过的桌面、铺展的床单,以及暮色中依次亮起的灯——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日子最真实的样子,朴素,郑重,且温柔。
此刻,夜色正浓。而明天的晨光,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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