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托单位：北京市西城区教育委员会
● 申报部门：建筑分院合筑工作室
● 协作部门：结构工程设计所、机电工程设计所
● 合作单位：清华大学边兰春工作室
● 完成时间：2025年8月
项目背景
作为北京市的核心区域，西城区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与丰富的人文景观。然而近年来，随着义务教育生源持续增长，这一老城区受限于空间规模、校园设施、周边环境及资源建设等因素，学校发展面临瓶颈，教育需求与资源供给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成为影响群众教育满意度和区域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老大难”问题。
为破解老城区教育发展困境，自2022年8月起，西城区委区政府启动实施“小而精”“小而美”特色学校建设计划。该计划聚焦19所地处胡同深处、百姓家门口、规模相对较小且社会认可度有待提升的中小学校，致力于将其打造成为“教育有特色、发展有品质、校园有颜值、办学有风格”的典范。通过软硬件同步提升、内涵与外形并重，因地制宜地为每所学校配置资源，赋能其向优质方向迈进。
在距离前门仅750米、天安门广场1500米的北京大栅栏历史文化街区深处，有一所“隐身”于胡同里的小学——炭儿胡同小学。它承载着周边老北京家庭的教育希望，却长期陷入“空间荒”的困境。如今，一场“立体化”的改造让这所老校重获新生，也为全国老城区的学校更新探出了一条新路。
改造后外立面（自摄）
困局：空间被严重挤占的老校
炭儿胡同小学是大椿天学区唯一的划片小学，招生范围覆盖着游人如织的大栅栏。炭儿胡同小学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四层教学楼。随着教育标准提高和功能需求增加，院内不断加建平房，室外活动空间被一步步蚕食。改造前，全校仅有一半学生能同时到操场上操，课间操不得不在走廊上做操。学校没有正规跑道，体育教学只能在教学楼前临时划出直线，且需时刻注意周边障碍物。有限的空地还要堆放体育器材、存放杂物，多重功能相互干扰，空间紧张状况十分突出。
主楼外立面杂乱无章，不同时期加装的空调外机、防盗窗严重影响了建筑外观，也导致室内采光与通风不佳。功能用房严重短缺：全校无独立报告厅，集会只能在操场或楼道进行；计算机教室设备不足，多个班级轮流使用时需两人共用一台机器；教师会议室缺位，教研活动只能在普通教室临时拼桌；办公室人均面积远低于规范标准。主楼内部因历史原因，隔墙与承重墙较多，空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难以改造为多功能空间，利用效率低下。
改造前教室（自摄）
同时，学校围墙破旧、界面杂乱，学校与胡同之间形成一道生硬的屏障。校门缩在胡同深处，辨识度低；围墙灰暗，局部墙皮脱落。学生放学后极少在校门口停留，社区也普遍认为学校与胡同生活缺乏关联。更值得关注的是，大部分学生居住在大栅栏胡同区域内，日常穿行于曲折有趣的胡同网络，天然具备较强的探索精神与活动需求。然而，进入校园后，迎接他们的却是逼仄的空间和压抑的氛围，这种反差在一定程度上也削弱了学生对校园生活的归属感。
改造前外立面（自摄）
破题：“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立体化策略
面对“先天不足、后天积弱”的局面，设计团队提出了一套“立体生长、文化赋能”的系统性方案，核心思路可概括为四个关键词：界面重构、地面归还、环形动线、立体扩容。
1. 街道界面重构：让学校“长”回胡同里
设计团队从“边界”入手，重新设计沿街围墙与大门，采用统一材质与细部做法，使学校不再是胡同里的一块“补丁”。从传统胡同建筑中提取主色与辅色——老北京的灰砖、朱红门窗、深灰瓦檐——运用真石漆、水泥压力板等现代材料，在传承地域记忆的同时适度提高明度与饱和度，呈现出稳重而不失明亮的校园气质。围墙部分实墙结合景观坐凳改为展示橱窗，放学后学生和居民可在此观看学生作品与校园动态。校门做退让处理，形成集散空间，缓解了家长接送对胡同交通的挤压。原先杂乱的立面被梳理为连续、可读的城市风景，空调外机统一归位并加装格栅遮挡，防盗窗拆除后换成安全玻璃窗，墙面重新粉刷。学校由此成为大栅栏历史文化街区中一处和谐且具有辨识度的节点。
改造后外立面（自摄）
2. 地面归还：把活动空间“抢”回来
将占用场地的变电站迁移至角落，拆除原有平房和临建器材室。变电站迁移涉及与电力部门的多轮协调，最终在校园西南角挤出少量用地重新安置。原有平房及器材室拆除后，腾退出大量被长期占用的空间。这些地面被完整转化为学生活动场地，新铺设塑胶地面、活动设施，学生第一次在校园内拥有了宽敞的奔跑空间。同时，教学楼屋顶经过防水加固和护栏安装，被改造为可远眺前门楼子的“空中操场”。通过“地面+屋顶”的立体开发，校园活动面积较改造前提升约50%，从根源上缓解了活动空间短缺的难题。全校学生可同时上操，体育课场地冲突基本消除。
课间操活动（自摄）
3. 环形动线：全天候的“跑步网络”
没有跑道，就创造跑道。设计利用建筑首层架空与室外景观廊架，设置了一条环形跑道。该跑道利用架空层下的半室外空间、新建风雨廊架，串联成一个闭合环线。它经过风雨无阻的架空廊道（雨天亦可使用）、通透的风雨廊架（夏季具有遮阴效果）以及新开辟的运动场地，融合了篮球、游戏、集会等多种功能。无论晴雨，学生均可在此奔跑、跳跃。这条“环楼活力环”不仅是一条跑道，更是一条社交纽带，成为学校最具辨识度的空间符号。跑道沿线设置了座椅、洗手处、小型器材架，方便学生随时休息和取用器材，体育教学也因此得以分段开展，不同项目可在环线各段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4. 新建架空三层建筑：立体扩容
紧贴老教学楼东侧，新建一栋三层架空建筑，并实现楼层对应连通。这是整个改造中投资最大、施工最复杂的部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首层局部架空，打通了风雨活动区与跑道空间，架空层高约3.6米，下方为半室外活动场地，雨天亦可正常使用。二层和三层布置专用教室——包括两间计算机教室、一间科学实验室、一间美术教室和两间音乐教室，均为老楼所无法提供的功能。每间教室均按最新标准配置，空间宽敞、设备齐全。屋顶增设活动平台，与老教学楼屋顶连通，形成连续的“屋顶活动区”，天气晴好时学生可在屋顶读书、绘画、观测气象，并远眺前门。
计算机教室（自摄）
新老建筑通过连廊无缝衔接，功能互补、空间互联。原本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室内空间由此被整体激活。报告厅、专业教室等关键功能全部达到或超过规范标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三层报告厅，设计团队在其东墙上开设了两个观景窗，正对前门门楼。学生在报告厅上课、听讲座、表演节目时，抬眼即可望见北京的历史天际线，传统文化不再是课本中的文字，而是窗外活生生的风景。
多功能厅（自摄）
蝶变：一间小学校，撬动四方幸福
这场看似“微小”的改造，带来了深远的变化。对于学生而言，改造后每日到校的积极性明显提升。环形跑道成为最受欢迎的空间，充足的奔跑空间释放了学生的探索天性，开朗的性格与探索精神在自由的玩耍中得以培养，教育获得感因此得到实质性提升。
对于社区而言，学校不再是封闭的“孤岛”，而成了“看得见的邻居”。改造后的围墙上增设了展示橱窗，学生作品定期轮换，不时有居民停下脚步细细观赏。学校大门与围墙也焕然一新，与街区的历史风貌浑然一体，带动了周边环境的整体提升。学校与胡同，终于真正“生长”在了一起。
改造后学校入口（自摄）
从宏观视角看，这场改造也是一笔高效的投入。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核心区，新建一所学校几乎不可能——土地成本、拆迁成本、建设成本均极为高昂。炭儿胡同小学走的是一条“存量提质”的低成本路径：保留并改造了20世纪80年代的教学楼主体，巧妙利用屋顶和架空，在不新增用地的前提下使实际使用面积显著增加；工期较新建学校缩短近一半，对周边居民生活的干扰降至最低。这一模式在当前财政压力背景下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改造后外立面（自摄）
同时，这座校园正变得“会呼吸、能生长”。腾退出的地面主要转化为学生活动场地，同时点缀局部绿化，新建的架空层和景观廊道优化了校园环境；拆除大部分防盗窗后，室内采光大幅改善，照明能耗显著下降。通过轻质隔断（在结构安全前提下）灵活调整教室布局，未来可根据教学需求不断“生长”。更重要的是，“立体生长”的模式本身具有可扩展性，若有新增功能需求，可在现有框架内持续优化，避免再次“摊大饼”式加建。
回响：为老城学校更新点亮一盏灯
炭儿胡同小学的改造并非孤例，而是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城市更新样本。在我国大量历史城区、老城区中，类似“空间不足、设施陈旧、风貌冲突”的学校比比皆是。过去，许多地方选择“一刀切”——要么维持现状忍受不便，要么整体搬迁远离老城，从而割裂学校与社区的情感纽带。炭儿胡同小学的实践证明：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通过系统性设计、立体开发、功能复合、文化赋能，完全可以让一所老校“脱胎换骨”。
改造后外立面（自摄）
对北京而言，它是核心区“小而精”学校改造的成功案例，为西城区乃至全市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技术路径与经验参考。对全国而言，它为其他历史文化名城、空间受限区域的教育设施更新，贡献了一套“中国式解决方案”。这套方案的核心不在于某一种特定的技术，而在于一种思维方式——把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墙、每一个屋顶都当作宝贵的资源，用设计去挖掘潜力，而不是用推土机去重新洗牌。
部门简介
清华同衡 建筑分院合筑工作室
合筑工作室成立于2017年，核心成员由留学及国内名校背景建筑师组成。设计团队优势体现在多元协同、质量把控与持续创新，秉持现代建筑精神，探索本土化设计策略，坚持研究与创作结合。业务涵盖城市设计、建筑、景观、室内及绿色建筑设计，尤其在文化教育、公共建筑及更新类领域成果突出。设计团队同时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参与多项社会公共发展项目，为公益项目提供设计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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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头图｜郑慧晴
供稿｜清华同衡 建筑分院合筑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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