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看了看歪门框,看了看塌了半边的院墙,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杂草。
阿苕啊。
嗯?
祖母没处去了。
我手里的杂草停了。
沈书妍抢着开口:别以为我们是来投奔你的!只是暂住!等父亲翻案,我们就搬回国公府!
沈书砚双手抱胸:一个乡下丫头的破院子,谁稀罕?
继母周氏捂着帕子哭:我周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竟沦落到住这种地方……
我看着他们。
九口人,九张嘴。
我手里只有四两七钱。
进来吧。
我扔掉杂草,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过有规矩。
所有人看向我。
住可以,吃我的也行。但从今天起,谁也别端着国公府的架子。这院子不养闲人。
沈书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让我做粗活?
不做也行。
我指了指门外。
出去睡大街。
沈书妍嘴唇发白,转头看向父亲。
沈国公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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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是何等风光朝堂之上,百官之首,天子近臣。
如今穿着一件洗旧的青布袍,鬓角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阿苕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听她的。
这三个字一出,满院寂静。
继母周氏的哭声停了。
沈书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书妍咬着唇,眼圈红了。
只有祖母,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一夜。
三间瓦房,九口人。
我把最大的那间给了祖母和继母周氏,中间那间给父亲和二哥、三弟,最小的那间给大姐和两个老仆。
沈书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
土墙、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
这……这怎么睡?
躺下就能睡。
连被褥都没有!
我从包袱里翻出两床旧棉被,其中一床还打了补丁。
将就一晚,明天我去买。
她看着那床打补丁的被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我不盖这个。
那你别盖。三月夜里冷,冻不死人。
她一把夺过被子,裹着缩进了屋角。
我转身出去,把院子里的杂草全拔了,又用碎石把院门口的坑洼填平。
干完活,已经是深夜。
月光照在破院子里,冷清清的。
我靠在院墙根下,抱着膝盖坐着。
四两七钱。
九口人。
京城米价一斗二十文,柴薪一捆五文,盐一斤十五文。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省着花,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必须找到活路。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先去城南集市买了最便宜的陈米,一斗十五文,又买了一把青菜、两块老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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