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排骨和一把青菜,气喘吁吁地走到小区车棚前,本想把我那辆老年代步车挪进车位歇歇,谁知道一抬头,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我那个花了八千块钱、跟物业签了三年合同的固定车位上,赫然停着一辆脏兮兮的电动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油汤都渗出来了,顺着车座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油渍。
我姓周,今年五十二,退休三年了。这个车位是我老伴儿走的第二年,我咬牙买下来的。当时儿媳妇还劝我,说妈你一个人用得着买车位吗?我说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走两步都喘,代步车得有地方放。
我盯着那辆电动车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是三楼老赵家的。老赵这个人,我早就领教过。前年夏天,他把家里旧沙发扔在楼道口,一放就是半个月,蚂蚁苍蝇满天飞,我提醒他好几次,他嘴上答应,行动上就跟没听见似的。去年冬天,他家阳台漏水漏到我家客厅,我上门去说,他还振振有词:"老房子了,谁家不漏点水?周姐你也太较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火又往上蹿了三分。
我掏出手机,先拍了照,然后在业主群里@了物业。物业小刘倒是回得快:"周阿姨,我这就联系车主。"
等了半个钟头,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烫,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粘在脖子上难受得很。我扶着车棚的柱子,听见蝉在梧桐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的,叫得人心烦。
老赵没来。物业小刘打电话说:"周阿姨,赵师傅说他就停一会儿,马上下楼骑走,您先把您的车停别的地方将就一下呗?"
我当时就乐了。将就?我买的车位,凭什么让我将就?
我一咬牙,转身回家,从储藏室翻出一把当年老伴儿修自行车用的U型锁,油亮油亮的,钥匙我攥在手心里,硬邦邦的硌得慌。我走到车棚,把那把锁"咔哒"一下,锁在了老赵电动车的前轮上。
锁完之后,我把我的代步车挪到旁边空地,坐在小马扎上,就等着看戏。
没等多久,楼道门"哐当"一响,老赵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下来了。他手里还叼着根牙签,一看见自己车轮上多了把大锁,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
"哎?这谁干的?"他围着车转了两圈,突然抬头看见我坐在旁边,脸色一下就变了,"周姐,是你锁的?"
"是我锁的。"我慢悠悠地站起来,把马扎拎在手里,"老赵,这是我的车位,你把车停这儿,我锁一下怎么了?"
老赵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你、你这是私自扣押他人财物!我告诉你周桂芝,你这是违法的!"
"违法?"我冷笑一声,"你占我车位就不违法了?我这车位有产权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证拿下来给你看?"
老赵气得直哆嗦,掏出手机就拨了110。
我一听他真报警,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不能松。我这辈子最讲究一个"理"字,理在我这边,我怕什么?
警察来得挺快,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姓吴。他先听老赵说,老赵添油加醋,说我"蛮不讲理""欺负老实人"。小吴又转过来问我,我把车位合同、产权证明的照片翻出来,一样一样给他看。
小吴看完,脸上就露出了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他转身对老赵说:"赵师傅,这个车位确实是周阿姨的,您把车停在这儿,本身就不合适。周阿姨锁车这个做法,严格说来是有点过,但她也是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这事儿,我建议您先道歉,把车挪走,大事化小。"
老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就是不肯低头。
这时候,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二楼的王婶儿站出来说:"老赵啊,你这就不地道了。上回我家门口你堆纸箱子,我说你两句你还犟嘴。人家周姐花钱买的车位,你凭什么占?"
五楼的李老师也说:"就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是邻居就随便占人便宜。"
老赵被大伙儿这么一说,头越垂越低。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姐,对不住,我把车挪走。"
我把钥匙递过去,锁"咔哒"一声开了。老赵推着车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看着都比来的时候矮了半截。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风吹着晾在竹竿上的床单,"啪嗒啪嗒"地响。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老伴儿在的时候常说,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忍就忍。可我这次没忍。我不是想跟谁结仇,我只是觉得,人到了这个岁数,越要活得清楚明白。你越是好说话,别人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后来老赵见了我,会主动点头打招呼,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他再也没敢往我车位上停过东西。
有时候啊,一把锁,锁住的不只是一辆车,是一个人心里那点越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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