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太太身边最得脸的老嬷嬷。
打年轻起就跟着她陪嫁进门,婆婆跟前立规矩,妯娌堆里打机锋,姨娘小妾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个没在我手里栽过跟头?
老太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扎下根来,把中馈握得死死的,里头有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如今老太太熬成了老祖宗,儿孙满堂,福气盈门。
我也卸了担子,让侄儿接回家里,享几年清福。
可惜,福气这东西,到底不长久。
清闲日子还没过够,老太太就打发人来接我了。
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跑得满头是汗,说老太太哭了一宿,谁也不见,只翻来覆去念叨我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那样要强的人,年轻时被婆婆磋磨、被妯娌挤兑,也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让她哭一宿?
连夜赶回府里,老太太一见我就抓住我的手,眼眶红得吓人:
“春梅,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儿就舍下这张老脸,求你一回。”
我赶紧扶住她:“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您有事只管吩咐。”
“我那不争气的孙女云舒,”老太太咬着牙,声音直发抖,“嫁进裴家才一年,就被人磋磨得小产了。如今躺在榻上,水米不进,连话都不肯说一句。”
我一听,心头那把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云舒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模样生得好,性子也软,老太太亲手备了十里红妆把她嫁出去,原是指望她到婆家享福的。谁知竟被人作践成了这样!
“老太太放心,”我攥紧她的手,“这一趟我去,必定把咱们姑娘护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红着眼睛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即刻启程,一刻也别耽误。”
我应了声,退出去时,心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
敢欺负我从小看到大的姑娘?
呵,怕是没打听过我冯嬷嬷年轻时是个什么名声。
马车辘辘行了一路,我把裴家上下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裴家在京里算是数得上号的人家,裴文昭他爹去得早,家里由崔氏当家。
当年老太太挑这门亲,是看中裴文昭老实本分,想着云舒嫁过去不受气。
谁知道门风看着清正,内里却烂到了根子上。
到裴家那日,是个阴沉沉的下午。
裴文昭不在家,说是衙门里应酬去了。崔氏也没露面,只打发了个管事媳妇来引路,连盏热茶都没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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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也不恼。
人家摆明了没把祁家放在眼里,我这时候发作,反倒让人看轻了去。
只是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穿过两进院子,才到了云舒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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