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晚上才回来。
他卖完猪肉,还要去找些别的活干。
要是没活,就去山里打猎,怎么也不肯闲着。
等他回来,我已做好晚饭。
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他边洗手边打量院子。
水缸是满的。
柴劈好了摆放得很整齐。
院子整洁得跟大户人家似的。
鸡鸭也都喂过了。
老娘吃了饭,坐在院门口缝衣裳。
大姑娘吃饱喝足,追着小黄狗跑。
小儿子喝了奶,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不像往常,老娘一个人照顾不了家里,怎么都是鸡飞狗跳的。
他进堂屋来,看着我目光沉沉。
“挑水劈柴这种事,你不用做。”
我愣了一下。
“村里女人们都要做。”
他重复:“你不用做。”
可能是觉得语气太生硬,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男人的活。”
我有点诧异。
饭后,周沉主动收拾了碗筷,没叫我去洗。
洗完,他又换下油腻脏污的衣裳。
我上前想接过,他却缩回手。
“我自己洗。”
我愕然:“你不让我洗吗?”
他道:“你也累。”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正好这时,木生在摇篮里哭起来。
他很是头疼的模样,边往河边走边道:“你去哄,我来洗。”
仿佛哄孩子,比什么活都难做。
我噗嗤一笑,去摇篮边上抱起木生,柔声唱小曲哄他。
站在院沿,能看到周沉洗衣服的动作。
粗暴但是迅速,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不过,周沉跟齐鸣之,真的很不一样。
我嫁给齐鸣之那年,他连秀才都不是。
只有两分薄田,三间草屋。
他一心功名,整日读书,家里一切都要我来操持。
浣衣,做饭,洒扫,挑水,劈柴,忙农活,喂鸡鸭……
家里时常捉襟见肘,还得给大户人家浆洗换铜板。
齐老太常说有了儿媳,自己就能享清福了,便连做饭这种小事也不肯搭手。
我忙得再晚再累,披星戴月的回去,还要遭齐老太痛骂。
骂我懒惰,污蔑我私会男人,向邻居们哭诉我自私刻薄,饿坏了她的宝贝儿子。
齐鸣之知道这些,却总叫我忍。
“我母亲丧夫,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实在辛苦。”
“好月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待我功成名就,会对你好的。”
我忍了一天又一天,换来齐鸣之的背叛休弃。
我不知道周沉现在是在装,还是他本性如此。
如果是后者,那或许,我能过得轻松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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