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股子药味,窗子关得严实,光线昏沉。
床榻上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帐顶,听见动静也没动弹。
我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一年前她出嫁那会儿多鲜亮。大红嫁衣,眉眼弯弯,拉着我的手说:“嬷嬷,等我生了孩子,头一个抱给他看的就是你。”
如今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哪有半分那时的影子?
“姑娘,”我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是我来迟了,叫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榻上的人猛地一颤,慢慢转过脸来,眼睛里的神采一点点聚拢。看清是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嬷嬷……真的是嬷嬷……我还当祖母不要我了……”
我赶紧坐到床沿,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姑娘,祖母日日惦记着你呢,这不就打发我来了?你如今正坐小月子,眼泪最是伤眼睛,可不能哭。”
她也不答话,只把脸埋在我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敢再劝,就那么搂着她,由着她把这一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许久,她才渐渐平息,抽抽噎噎地把这一年在裴家的日子,断断续续讲给我听。
裴文昭待她倒还算过得去,坏就坏在崔氏这个婆母身上。
今日嫌她晨昏定省去得晚了,明日嫌她打理中馈不够周全,变着法儿地磋磨。
她性子软,又怕传回祁家让祖母忧心,便一味忍着。
忍来忍去,忍出了大事。
陪嫁的丫头红杏,是她从小贴身服侍的,最是信得过。
她怀了身子后,屋里的事大多交给红杏打理,谁知那丫头竟趁她歇晌,爬了裴文昭的床。
被撞破那日,她气得浑身发抖,骂了几句。裴文昭反倒护着红杏,赌气把那丫头抬成了姨娘。
她郁结于心,这一胎,到底没能保住。
“嬷嬷,”云舒抓着我衣袖,眼泪又涌上来,“红杏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待她比亲姐妹还亲。她要什么我没给过?她若真想给裴文昭做妾,好好同我说,我纵使心里不痛快,念着这些年的情分,也会成全她。
“她为什么要背着我做下这种事?如今满府上下都笑话我,说我连个丫头都拢不住,裴文昭也越发厌弃我……”
“这阵子,青萝和紫菀也被婆母寻了由头打发到灶上帮工,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像个活死人。”
我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紧,火气也一阵阵往上拱。
好个红杏,背主求荣不说,还要踩着主子的脸面上位。好个崔氏,明面上笑呵呵的,暗地里却把儿媳身边的人一个个拔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
“红姨娘求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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