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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多前，在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过敏与风湿免疫科的诊室里，来了一位被疾病严重折磨的高中生，孩子患有严重的特应性皮炎（简称AD），并伴有白癜风。此外，严重的肥胖问题，导致其年纪轻轻就出现高血压、高血脂、高尿酸、脂肪肝以及其他各类代谢紊乱问题。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过敏与风湿免疫科团队决定从“AD+共病”的角度来整体分析，为其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案。考虑到新型的小分子靶向药- JAK1抑制剂既可以阻断皮肤细胞内炎症信号的关键通路，又能改善系统炎症，于是团队就决定为该患者选择JAK1抑制剂进行治疗。通过足量治疗后，患者的皮肤症状不仅得到了有效控制，血压、血脂和尿酸等各项指标也随之好转。之前每次遇热出汗就会导致病情加重的他，如今终于可以像别的孩子那样自由跑步……
作者 / 人物君
01
众里寻它
上述病例的有效治疗，说明通过积极的治疗干预，对患者的AD以及全身多系统的共病都能起到显著的改善作用。而AD共病的研究，也是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过敏与风湿免疫科主任姚煦教授和她带领的团队，一直关注与研究的重要方向之一。
▲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过敏与风湿免疫科主任 姚煦
团队通过研究分析发现，AD常会并发一些自身免疫共病、精神神经系统共病、代谢性共病的情况很多，尤其在长病程的患者中，发生风险更是显著增加。也正是在AD共病机制的探索中，发现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是其中一个核心枢纽。我们经常说肠道菌群相当于人体的“第二大脑”，当肠道菌群出现紊乱，其带来的影响往往是全身性的，从内脏到神经系统再到皮肤都会受到波及。团队在早期基于临床队列的研究中发现，肠道菌群紊乱在AD患者中是一个普遍现象，之后她们尝试移植健康的肠道菌群进行治疗，结果发现移植了健康菌群的AD患者，其临床症状有了显著改善。这除了肠道菌群本身产生的影响之外，还可能与其分泌的一些代谢产物有关，这些代谢产物可以经肠壁上皮进入外周血液循环再到达远端器官，从而发挥免疫调节作用。其后，借鉴于肠道菌群的研究思路，姚煦教授团队还发现了一些皮肤的共生菌群，它们在修复皮肤屏障、抑制2型炎症、缓解瘙痒以及在神经免疫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
作为国内外AD领域的领军专家，姚煦教授对于AD的研究是全方位的，除了共病机制，她还从皮肤屏障异常、免疫异常等多维度研究疾病机理，探索和优化治疗疾病的相关药物靶点，不断探寻这一在我国有着最大患者基数的皮肤疾病的内在“真相”以及如何将更好的治疗方案带给广大患者。她会同国内一批长期致力于AD研究的顶级专家团队一起，在相关领域做了大量全面、细致、深入的工作，并发表了一系列高水平论文以及重磅研究成果，从而在世界AD研究领域发出了中国的最强音。
作为我国最大的单体皮肤病专科医院，每年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大量患者群体，使得姚煦教授团队得以建立了一个相当大的AD临床研究队列。基于这样的丰富队列，团队研究总结了AD的临床特征。同时，基于研究队列，团队还开展了一系列新型药物的真实世界研究（RWS），其中包括已上市的相关药物和一些由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在这个过程中，团队还发现了AD的异质性现象，并针对其背后的分子机制做了一系列的研究，发表的多篇学术文章在圈内有着重要影响力。
此外，在我国全面步入老龄化社会的大背景下，AD成为在老年群体中占据很大比例的一类常见皮肤病。人体衰老后，整体的疾病状态相较于年轻时有很大不一样，除了AD本身的疾病特点，还叠加了衰老导致的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使疾病更加复杂。为了攻克老年AD，团队在免疫衰老与2型炎症方面做了一系列积极探索，发现并证实了自然杀伤（NK）细胞、巨噬细胞、皮肤成纤维细胞等在老年AD发生中的关键作用。这些研究成为推动AD治疗不断向前发展的关键力量，将愈来愈多的难点克服，将希望一步步点亮。
02
传播规范
近些年来，一系列创新药物的涌现，深刻地改变了AD的治疗格局，尤其是在2020年后，生物制剂和小分子靶向药物的上市，成为AD治疗的里程碑式事件，让长期困扰着数千万患者的顽疾得以有效控制。
在数十年的临床与研究生涯中，姚煦见证了AD诊疗变迁的全过程。过去AD经常被笼统地归类为湿疹，而现在随着诊断标准的细化，越来越多AD患者被精准地诊断，由此也对这类疾病长期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医生需要对患者进行积极的干预与管理。姚煦教授表示，AD呈现慢性、复发性、炎症性、瘙痒性等特征，尤其需要关注长期维持治疗，稳定控制病情，降低疾病复发率。
而要实现AD规范诊疗的全面铺开，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易事，各级医院在诊断技术、治疗水平等方面都存在着诸多差距，整体的提升需要一个系统化推进过程。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作为全国皮肤病质量控制的牵头单位，对于AD这类常见多发皮肤病，部署制定了AD专病质控指标专家共识，而AD达标门诊的建立和建设则是推动质控指标和AD达标治疗框架落地的重要载体。AD达标门诊推广至今，已经覆盖全国29个省市、100余家医院，无论是对于AD的诊断还是规范治疗达标率，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提升。但由于我国幅员辽阔，AD达标门诊的覆盖范围目前还相对较小。为了改变这一局面，将更多不同层级的医院纳入到AD达标门诊的建设中来，以姚煦教授为代表的专家们，将AD达标门诊的建设分为核心版与基层版两个版本，以匹配不同等级医院的发展实情。其中，核心版对应的是一些头部大型医院，要求高，需要建立多维度的评价体系；而基层版则是更多考虑到基层医院皮肤科医生数量少、硬件条件有限等情况，专门制定的适合基层医院的达标治疗策略，有着更好的实操性。而这样的差异化达标策略，在之前心血管疾病的胸痛中心建设中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办法，推动了胸痛中心建设在全国范围内的迅速铺开。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此策略的加持下，AD达标门诊的建设同样可以在全国开花结果。
03
回首阑珊
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地推动AD的规范化诊疗在全国的开展，是因为相对于个体而言，人群的皮肤健康是一个更为重要的话题与目标。尤其像姚煦教授所在的皮肤病头部专科医院，更是要发挥示范引领的作用，否则面对每天蜂拥而至的患者，即使每个医生不舍昼夜地工作，所能接诊的患者数量也是有限的。而只有将标准化诊疗体系与理念全面推广开，才能让全国各地的患者均等享受到优质诊疗带来的广泛获益。当看着每位患者因为接受这样的高标准、同质化诊疗而重归健康生活以及这背后对于他们整个家庭和人生的影响，成为支撑着姚煦教授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最强动力。
如今回首，灯火阑珊处，似乎能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姚煦人生的前三十章回基本都在长春度过，在那里长大，然后读大学、研究生，一切显得特别自然。她说自己最开始对于医学专业的选择是源于高考前的那次家庭民主表决，让她决定报考了白求恩医科大学（现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部），还是在这座城市，校园也是小时候无数次路过时的熟悉模样。都说学医很苦，然而姚煦之于医学的兴趣，却是在这样的艰苦啃读中被真正激发，那一本本厚厚的专业书、各种经典病例，点燃了她强烈的探索欲，并且这段火苗在她此后几十余载的从医路上愈燃愈烈。
本科毕业后的姚煦，由于成绩优异得以留校工作，在学校的附属医院成为了一名皮肤科医生，这也成为她与这门专业几十余载结缘的开端。工作后的姚煦觉得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同时对于临床中的科研问题很感兴趣的她，继续攻读了本校的研究生。在那个还主要以中文文献为主的年代，姚煦硕士期间经常读的两本重要期刊：《中华皮肤科杂志》和《国外医学·皮肤性病学分册》，承办单位均是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研究所，于是心中久久向往之的她，做出了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次决定，离开这座自己从未踏离半步的北国春城，来到南朝古都金陵，开启自己的读博求学路。博士阶段三年的学习训练，对姚煦的影响至深，彻底塑造了她对科学严谨求精探索的底色。后来的她，便留在了南京这座她原本还很陌生的城市，将这里过成了第二故乡，自己也从一名普通医生到如今的博导，引领着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研究所过敏与风湿免疫科不断向前发展。
严谨治学在她身上留下的深深印记，如今继续影响着她的学生与团队。科学研究很多时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充满着各种艰辛与曲折。当一些课题没能按照预想进行下去，尝试了很多的方法，却依然没有找出解决方案时，学生们内心的压力与焦虑无疑是巨大的。这时候姚煦教授会亲力亲为，带着学生一起来查文献、找线索、梳理思路，这样的身体力行深深地影响着她的每一位学生。对于学生而言，姚煦教授既是严师又是益友，虽然作为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最为顶尖的几大课题组之一，要求很高，学生也会很累，但经过这样的多年培训后，很多学生在毕业感言时，还是有着太多感慨与感动。他们会感谢读研期间，导师的严格要求、引导与陪伴，这些对于他们未来的人生路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而之于姚煦教授而言，看着自己的学生毕业后奔赴全国各地，在各自岗位上有着出类拔萃的表现，又何尝不是她最大欣慰和财富。
“医学之路注定是布满荆棘的，挫折是常态，平顺倒是鲜有。但既然选择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要有一种工匠精神，而且一定是久久为功……”
姚煦：我们对特应性皮炎的研究探索
这是姚煦教授想对年轻医生说的，医学的魅力正在于冲破风浪、过尽千帆后的畅然感，要将自己的理想放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更大的维度。无论是治学精神，还是具体到AD新机制的研究、新疗法的探索，均是在这样的艰苦探寻、抽丝剥茧中，一步步揭开真相，然后将更好的治疗带给最广大的患者，让千千万万的家庭因此获益，将疾病的阴霾与困扰拂去，让生活的美好再度绽放。
责编 | 马 俊
摄影｜葳 蕤
校对 | 姚 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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