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抖。
不是轻微的颤,是整条胳膊都在晃。
我低头看那张诊断报告。
几个字砸进眼睛里。
胃里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把。
我没说话。
前台安安静静的,只有中央空调嗡嗡响。
一秒。
五秒。
十秒。
姑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以为我在为难,声音碎成了片:"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姑姑再想想别的办"
我开了口。
六个字。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一滴眼泪从那双凹陷的眼窝里滚出来,砸在她手背上,砸在那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上。
她拼命咬着下嘴唇,想忍住。
没忍住。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但那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我先不说。
我想先讲讲,我姑姑这个人。
我叫周承远,今年三十岁。
老家豫东平原上一个村子,祖祖辈辈种地的人家。
现在在北京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做技术副总裁,算上股权分红,年薪大概八百万。
听着好像挺光鲜。
但从豫东那个土坷垃窝到北京这栋写字楼,中间隔着的,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寒门贵子的故事。
是我姑姑的半条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九四年冬天。
那年我十岁。
我爸叫周国强,在县城工地上扛钢筋。
那天下了冻雨,脚手架上全是冰碴子。他一脚踩滑,从四楼摔下来。
工地老板跑了,连人都没送到医院。
是工友们凑钱叫了辆面包车,把我爸拉到县医院的。
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我妈接到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灶台边上,一罐盐打翻了,白花花地撒了一地。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晕过去了。
后来她就一直没怎么好。
不吃饭,不说话,大冬天穿着单衣坐在院子里发呆,叫她不应,推她不动。
大夫说是急性应激,加上本身有心脏的毛病。
三个月后,我妈也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爸的一件旧棉袄,攥得指甲都劈了。
十岁的我,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丧事办完第三天,我二叔周国良在他家堂屋摆了张桌子,烧了壶水,把能来的亲戚都喊来了。
说是"商量商量承远这孩子往后咋办"。
我坐在门槛上,十岁,冬天,穿着我妈生前给我改的一件大棉袄,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指头盖得严严实实。
屋里一群大人围着桌子坐。
我二叔坐主位,翘着二郎腿,嘬了一口茶,先开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