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韩骁瑾,这些你都懂,你只是觉得,我不会为了这些走。”
“我说了会补。”
“可你说了七年。”
我看向陆明珠:“既然一张纸不重要,为什么她偏偏非要这一张?”
他低头沉默,终于没话。
陆明攥紧怀里的茶契,珠轻声道:“姐姐,我真的只借一个月。”
我把暖炉放回韩骁瑾手里:“一个月太久。”
“明日巳时,州衙,你若来,我们把七年前的私婚书投官;你若不来—”
韩骁瑾眉心一跳:“怎样?”
“到时你自会知道。”
明珠不安地看向韩骁瑾:“骁瑾,姐姐是不是当真生气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无奈,又像笃定。
“她气的是我瞒她,不是要离我。”
我猛地一颤,他说得太自然。
七年夫妻,他太清楚我从前每一次生气最后都会怎样:不吃饭,不说话,到了夜里却仍会替他留灯。
所以这一次,他也认定没有不同。
小吏问我:“沈姑娘,这间铺子还落韩家商籍吗?”
我拿起墨笔,笔尖落下。
东家:沈绾宁
墨迹未干,韩骁瑾盯着那三个字,脸色很不好看。
“夫妻之间,非要分得这么清?”
我把契书收入袖中。
“韩东家,官簿不是早替我们分清了吗?”
他沉默半晌,低声道:“阿宁,你以前不会这样同我算。”
“因为以前,我真当自己是你的妻。”
当日晚间,韩骁瑾来新铺子找我。
他带了一包城南桂花酥,见我在试茶,先拿走凉掉的茶盏,换上一盏热的走到我跟前。
“少喝凉茶,你一到冬末便胃疼。”
他把糕点推到我面前,又道:“今晚茶行会馆设春宴,你陪我去。”
我停下手中的劳作,看向他,语气平淡:“以什么身份?”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家茶铺东家。”
我笑了。
韩骁瑾见我面露喜色,于是便像从前每次哄我那样替我扣好披风。
“官簿上明珠是我的妻,行会今晚要验内眷名帖,她若不坐主位,陆家那些叔伯一查便知道这场婚是假的。”
“只这一晚。席上先委屈一下,回去你要怎么骂我都成。”
春宴上,有旧识见我进门,照例喊了一声“韩夫人”。
行首笑着摆手:“莫叫错了,韩夫人在右席。”
众人都看向陆明珠。
她坐在韩骁瑾身侧,穿着韩家主母才能用的黛青织金褙子。
去年婆母说那颜色压我气色,收进了箱底。
原来不是不适合我,是早有另一个人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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