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昏迷中醒来。
仙车外的天仍是黑的,我浑身虚软无力,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扶着车壁才能勉强起身,听见车外传来烬渊的哽咽,和长乐压低声音的训斥。
“烬渊,你怎么能私下给殿下喝酒?”
“殿下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和天帝交代!”
长乐生气了。
可她的生气,不是关心我难不难受,而是没法给天帝交代。
心头苦涩蔓延,我想装作没听见。
可这时,一股冷风灌进来,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喉口都是血腥味。
车外,立马响起长乐清越的嗓音——
“吾夫粗鄙,好心办坏事,害得殿下生病,一切都是我疏忽大意,管教不严。”
“殿下若要责罚,就罚我吧。”
又是请罪。
我心头忽然升腾一股火气,抓起一个软枕就砸了出去。
“滚远点!别打扰我休息!”
“有这个时间请罪,还不如想办法尽快带我回家!”
外头瞬间安静。
死寂片刻后,就听见长乐高声命令:“全速前进。”
我蜷缩在仙车内,闭眼半昏睡过去。
我是真的没有力气,浑身疲累。
系统虽然给我屏蔽了痛觉。
可越靠近天界,我这具身体的生机流逝越快。
迷糊间,帘子似乎被人掀开,我听到了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我费力掀起眼皮,竟然看到长乐上了仙车。
她一双黑眸望着我,透着沉沉的担忧。
我的心头一跳,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氅衣。
“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我再仔细看长乐的神情,却发现她眼里只有恭敬。
刚才应该是我看错了。
长乐为我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来。
“是我没照顾好殿下,让殿下身体抱恙,就让我守着殿下赎罪吧。”
又是赎罪。
这话她没说累,我都听烦了。
我故意刁难。
“你夫君害得我生病,如果我要他死,你要赎罪,也会为了他死吗?”
长乐当即撩开战袍单膝跪在我面前,祭出本命神剑,双手递给我。
“殿下随时可以动手,我绝无二话。”
她的声音,比车外的夜色还要沉。
我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长乐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去爱。
从前,叛贼绑架我,拿我威胁天帝放他们出天界。
天帝无情,为了稳定局势,直接让长乐一箭将我射杀,再剿灭叛贼。
长乐却单枪匹马杀进敌营救下我,自己差点没命。
回去后,还被天帝革职关禁闭。
恍然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来——
宿主,还有不到三小时就到南天门了,你不和长乐告个别吗?
刹那,我好像凭空又被抽走一大股生机,我忍不住咳嗽。
长乐终于不再避嫌,俯身过来拍着我的后背帮我缓解难受。
“殿下,可要停下休息片刻?”
我摆了摆手,咽下喉间的腥意,才缓慢开口。
“你要赎罪,就在迎我进南天门的时候,亲自给我点一场烟火吧。”
三百年前那场她欠我的烟火,在我临死这天补上,就当为我送行了。
我们,也两不相欠了。
长乐闻言,手不自觉抖了下,神剑倏然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片刻后,她才收起了剑,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哑声说。
“臣领命。”
我闭上了双眼,在长乐的注视下睡了过去。
……
一夜终于快要过去,天界就快到了。
我也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特地换上玄色凤纹锦服,束发,点额纹,戴玉冠……
我希望在长乐最后的记忆里,我还是那个三百年前尊贵清俊的天界太子。
束冠完毕,我掀开帘子扭头,冲他们笑着问:“好看吗?”
四目相对,长乐喉间微动,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而后又迅速别开视线。
烬渊眼睛都看直了:“好看!殿下真好看!”
“殿下刚刚这一眼像是新郎官问新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看上我了呢。”
我尴尬笑了笑。
长乐脸色一黑,周身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冷冽了好几度。
她拉着烬渊离开。
“殿下,您若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出来透气片刻。”
“将士们给坐骑喂完灵草后,我们便继续前进。”
我点了点头,这时系统忽然播报——
宿主做好准备,最迟一个时辰后,你将抵达南天门。
系统会在宿主踏入南天门那一刻,抽走你的魂魄,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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