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带着清尘踏入战神殿的那一刻,殿外百年未开的灵犀花藤,竟在寒风里簌簌落了一地残瓣。
殿内陈设依旧,连他当年随手放在案上的半卷话本子,她都原封不动地留着。
长乐坐在榻边,越是探查,她的心就越沉——他的经脉寸断,仙根枯竭,丹田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过什么。
这不是和亲三百年能造成的伤,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酷刑。
她只对殿外的亲卫说了一个字:“查。”
三个时辰后,一卷染着魔气的玉简被呈到她面前。
那是魔渊一个叛逃的魔侍留下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
天界清尘太子入魔渊第一日,魔尊便废了他的修为,将他扔进奴营。
睡的是兽棚,吃的是馊食,每逢天界来使,他才被拖出来梳洗一番,扮作“受优待的太子”。
玉简最后一段,是魔侍的私录。
殿下每晚都攥着玉簪哭,说等长乐上神来救他。后来不哭了,只是坐在魔渊最高的崖边,看九重天的方向。
长乐捏碎玉简,掌心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她忽然想起栖霞仙山上,他看到蝴蝶结绷带时的失神。
那是她这三百年来,一遍遍练会的。她怕他看出端倪,才故意说是烬渊教的。
长乐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烬渊进来的时候,长乐银甲已脱,只着中衣,膝盖上摊着三样东西。
那只起毛的凤凰荷包、断成两半的玉簪、还有她从清尘掌心收拢的那粒光点。
光点此刻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像活的。
烬渊蹲下身,嗓音干裂如砂纸。
“我翻遍了天界志异,殿下掌心那枚光点像是异界魂魄的印记,可借死遁之法归乡。”
“详细记载只在归墟阁有,但那里是天帝禁地,擅闯者按谋逆论处。”
长乐抬眼,墨色眸子里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天帝传令仙官的声音,命她即刻前往凌霄殿领罪。
罪名是私藏太子遗体、擅查禁术、目无天规。
长乐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她正想去找那个人算账。
凌霄殿灯火通明,天帝端坐高位,神色威严:“长乐,你可知罪?”
长乐站在殿中,未行半分君臣之礼。
她抬眼直视着这位侍奉了万年的君王,一字一句问。
“清尘的尸身有异。他体内有异界魂魄寄居三百余年,死时魂魄被抽离,回归原本的世界。陛下知不知道这件事?”
天帝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淡漠。
“知道又如何?一介异界孤魂,能投生天界太子之身,已是他的造化。”
长乐目光凌冽,语气冰冷。
“所以您明知我与他两情相悦,故意用烬渊的身世逼我拒婚,再亲手将他送去魔界和亲?”
天帝眸光微动。
“长乐,你是我天界最锋利的剑,我不能让你被一个异界孤魂缚住手脚。”
“魔界来犯时你心志不定,我如何让你领军?”
长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设局诬陷烬渊的父亲,所做的一切,就是让我做您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
“放肆!”天帝拍案而起,周身威压席卷大殿,“长乐,你放肆。”
“臣还有更放肆的。”
长乐缓缓抬手,本命神剑烈风在掌心嗡鸣出鞘,剑锋直指帝座。
“从今日起,战神长乐,叛出天界。”
话音落下,殿外铁甲铿锵,她藏了三百年的私兵鱼贯而入,将凌霄殿团团围住。
殿门轰然合拢,烛火被风卷得剧烈摇晃,映得天帝青白交加的脸格外骇人。
她要闯归墟阁,要开两界路。
就算与整个天界为敌,她也要把她的太子,从那个陌生的世界里,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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