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我整个人被扯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漫无边际的灰雾，空气里混着血腥气与寂灭的味道。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视线穿过重重灰雾，一眼就看见了场中央的长乐。
银色的战甲早已碎成了破布，黑发白了大半，脸上、脖颈上全是血痕。
她浑身是伤，却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双手高举，死死撑着头顶那道正在缓缓成型的光门。
她背对着我，依旧像三百年前挡在我身前那样。
“长乐！”
我朝她跑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狠狠弹了回来，摔在地上。
我爬起来用力拍打结界，眼泪模糊了视线。
“长乐你停下来，我不要回来，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反而将光门撑得更稳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她怀里那个起了毛的凤凰荷包掉了出来。
一张泛黄的宣纸从荷包里飘出，慢悠悠地落在清尘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是我当年偷偷写的婚书。
宣纸上的字迹被血渍晕开了大半，却还能看清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长乐与清尘，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纸张边角都磨破了，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了无数次。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透着几分阴冷的嘲讽。
“真是感人，乖乖等她把你送回天界，你的气运就能彻底剥离，到时候……”
我浑身发冷：“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完成任务就能回现实世界拿五百万吗？”
系统嗤笑一声：“现实世界？不过是我编织的幻境罢了。”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脑海里寸寸碎裂。
灰雾深处，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上古威压。
“跳梁小丑，也敢在归墟造次。”
一道金光闪过，系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灰雾散开，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半空，是归墟沉睡万年的上古意志。
他垂眸看向我，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孩子，你本就是天界正统太子，灵根天成，福运冠绝六界。”
“天帝怕你长大后威胁他的帝位，暗中勾结这邪祟系统。”
“打散你的魂魄扔去异界，再引你魂穿回来，借魔族耗你仙元、夺你气运。”
“长乐是天生战神，气运与你相生。天帝怕她护你，设局逼她娶罪神之女烬渊。”
字字句句，像重锤砸在心上。
原来那些冷漠疏离是保护，那些绝情拒婚是苦衷。
我恨了三百年、怨了三百年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用她的方式，拼尽全力护着我。
眼泪汹涌而出，我攥着那张婚书，哭得浑身发抖。
“前辈……能不能让她停下来？”
虚影缓缓摇头。
“她不会魂飞魄散，但神格尽碎之后，是仙是凡，是生是死，无人能定。”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沉闷的雷鸣。
灰雾翻涌得越来越厉害，灭神雷正在云层里凝聚，紫色的雷光映亮了整片归墟。
这一道下去，她本就碎裂的神格，怕是要彻底崩解。
“长乐！你回头看看我啊！”我拍着结界嘶喊，“你停下来好不好？”
她终于缓缓回过头，看见我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随即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像三百年前灵犀花谷初见时那样，干净又温柔。
她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话。
隔着结界，隔着漫天灰雾与雷光，我听不见声音，却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清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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