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南春雨绵绵,我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长堤边救下了重伤落魄的他。

他一身染血白衣,眉眼清冷,却在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轻轻说了一句多谢。

彼时我是江南最普通的闺中女子,不懂朝堂纷争,不识江湖险恶,只当他是落难的旅人。我将他带回小院,日日煎汤换药,守着他熬过最凶险的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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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之后,沉默寡言,却会在我灯下缝衣时静静坐着,会替我扫尽院中的落叶,会把最好的糖糕悄悄放在我窗前。

他说,等风波平息,便娶我为妻,余生岁岁年年,护我无忧。

我信了。

春去秋来,我守着小小的院落,守着一句诺言,从春暖花开等到大雪纷飞。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我们终会相守寻常,柴米油盐,岁岁平安。

可等来的,是满城的捷报,是他封将拜相的消息。

原来他不是普通旅人,是隐姓埋名出征的世家公子,是身负家国重任的未来大将军。

而我,只是他落魄岁月里,一场微不足道的遇见。

我鼓起勇气奔赴京城,千里迢迢,只为求一句答案。

可宫门前,红墙高耸,车马喧嚣。

他一身耀眼银甲,身姿挺拔,身旁站着温婉华贵的世家贵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疏离。

他当众开口,字字如刀:“不识此人。”

那一刻,寒风过境,我所有的执念、等待、真心,尽数碎在漫天风里。

后来旁人悄悄告诉我,他为保家族安稳,早已奉旨联姻,从前江南种种,不过落魄时的一时动容,当不得真。

我回到江南小院,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头。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我染了重疾,卧病在床。

弥留之际,窗外风雪呼啸,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白衣少年。

他温柔替我拂去肩上落雪,轻声许诺,余生护我周全。

我笑着落泪。

原来人最痛的不是从未拥有,是曾经温柔入骨,最后形同陌路。

我等了他整整三年春夏秋冬,最终只等来一场空梦,一场风雪,一场永别。

我离世那日,江南落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远在京城的他,终于遣人送来一封简短书信,只有寥寥八字:

江湖一别,各自安生。

可他不知道,我这一生的安生,早就葬在了等他的岁岁年年里。

多年之后,他权倾朝野,一生荣华,岁岁安稳。

只是每到落雪时节,他总会独自伫立窗前,望着江南的方向,沉默良久。

旁人问他心中所思何人。

他只是轻轻摇头,无人知晓,他这辈子唯一亏欠、唯一遗憾、唯一爱过的姑娘,

永远留在了那年江南风雪里,

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