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冒出浓郁的酱香味。
我站在抽油烟机下面。
看着墙上的挂钟。
指针刚好指在晚上六点半。
再过半个小时,我妻子林曼就要下班回家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肯定还有她那个所谓的“上海总部女同事”,许慧。
这已经是许慧连续第四个星期五来我们家留宿了。
说实话,你们到了我这个四十出头的年纪,经历了十几年的婚姻,对家里多出一个人这种事,直觉是很敏锐的。
哪怕对方是个女的。
我和林曼结婚十年,住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
这房子地段好,带个不错的学区,现在市面上的挂牌价怎么也得大几百万。
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
几乎掏空了我父母毕生的积蓄。
连我父亲在老家的退休金存折都贴进去了。
林曼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人力资源总监,平时工作忙,出差也多。
我们感情一直还算稳定,虽然没了年轻时的激情,但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直到一个月前,这个叫许慧的女人突然介入了我们的周末。
第一次许慧来的时候,林曼是这么跟我说的。
“建昆,我们总部新调来一个核算主管,叫许慧,周末要在苏州办点私事,酒店太贵了,就在咱家客房对付两晚。”
我当时没多想。
来者是客。
还特意下楼去菜市场买了只土鸡。
炖了汤招待。
许慧看着三十七八岁。
打扮得很精致。
一身职业套装。
手里拎着个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皮包。
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周哥”叫着,还给我带了两瓶不错的红酒。
那顿饭吃得客客气气。
吃完饭,林曼就拉着许慧进了客房,说是要聊点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许慧就出门了。
周日晚上才回来拿行李。
说是私事办完了。
我以为这就是个偶然的借口留宿。
可谁知道。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
每个星期五的晚上。
许慧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
第二次,借口是苏州这边的分公司要查账,她得盯两天。
第三次,借口是帮朋友看苏州的房子,顺便来度个周末。
到了这第四次,林曼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一句。
“今晚多煮点饭,许慧来。”
我拿着锅铲,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一个面。
汤汁有些收干了,我往里添了半碗热水。
刺啦一声,白烟升腾起来,熏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是个多疑的人,但这半个月来,林曼的变化太明显了。
她以前是个手机随便扔的人,甚至经常找不到手机让我帮她打个电话听铃声。
但现在,她的手机走哪带哪,连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
有几次我半夜起夜,发现她背对着我,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屏幕的光把被子照得透亮。
她在发信息,手指敲击屏幕的速度很快,带着一种焦躁。
我问她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她总是立刻把手机按灭,随口敷衍一句工作群里有事。
还有许慧,这个女人也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作为一个总部的核算主管,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太冷了,不像是在企业里做财务的,倒像是那种常年跟官司、债务打交道的人。
她看着我家房子的眼神,不是那种客人欣赏装修的眼神。
她的目光总是落在承重墙、采光面、甚至连阳台的封窗材质都要敲一敲。
就像是在……估价。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关掉炉火。
把排骨盛进盘子里。
端着走出了厨房。
林曼一边换鞋,一边接过许慧手里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柜上。
“周哥,又辛苦你做饭了,真是不好意思。”
许慧冲我笑了笑,换上了一双粉色的客用拖鞋。
“顺手的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把排骨放在餐桌正中间,语气平静。
林曼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躲,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我故意开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今天周五,喝点解解乏。”
我端起酒杯。
抿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
林曼皱了皱眉头,看着我。
“你少喝点,明天不是还要去你爸妈那边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去我爸妈那边。
这也是她最近新养成的习惯。
总是催着我周末回父母家。
就好像巴不得我不在这个家里待着一样。
“没事,我心里有数。”
我又喝了一口。
故意装出有些微醉的样子。
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
却半天没送进嘴里。
许慧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眼神在我和林曼之间扫来扫去。
“周哥这手艺真没得说,曼曼,你可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顾家的好老公。”
许慧笑着夸了一句。
林曼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我叹了口气,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
“顾家有什么用,现在这年头,男人光顾家是不行的。曼曼最近工作压力大,我看她晚上都睡不好,头发把把地掉。”
林曼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许慧赶紧打圆场,
“过阵子忙完这阵就好了。”
我没再深究,只是闷头喝酒。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那瓶白酒被我喝下去了大半。
吃完饭,我故意装作脚步踉跄,连桌子都没收拾,就一头扎进了主卧,倒在床上。
林曼跟了进来。
帮我脱了鞋子。
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
“怎么喝这么多,死沉死沉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闭着眼睛,呼吸沉重且均匀,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林曼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外面传来了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客厅的灯关了,房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躺在黑暗中,酒劲虽然还在,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
前三个星期,我因为工作累,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她们半夜在干什么。
但今晚,我必须弄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凌晨一点十五分。
客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那是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们家客房的门合页有些生锈了。
只要推门的速度慢。
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
那不是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而是走向了我的主卧。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里全是冷汗。
主卧的门把手被轻轻按下去了。
门缝里透进一丝客厅的微光。
林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手又把门关严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等了大约两分钟,直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连拖鞋都没穿。
我一步一步,像个小偷一样,慢慢地挪到了卧室门后。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客厅里,传来了压得很低、很低的说话声。
“东西拿到了吗?”
这是许慧的声音,没有了饭桌上的那种温柔,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拿到了。”
林曼的声音有些发抖,伴随着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确定只有这一个房产证原件?他没有偷偷藏起来或者去补办过吧?”
许慧问。
“没有,他这人心大,家里的重要证件一直都是我收在保险柜里的,他连密码都不一定记得清。”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房产证。
她们大半夜不睡觉,在客厅里交易我家的房产证!
“那就好。”
许慧似乎是接过了什么东西,翻开看了看。
“林曼,我再跟你确认一遍,抵押合同一旦签了,这笔资金就会直接打入你弟弟指定的那个账户。这可是民间过桥资金,利息按天算,三分利。如果三个月内填不上这个窟窿,这套房子,资方是有权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进行拍卖的。”
许慧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弟弟?
过桥资金?
三分利?
抵押?
强制执行?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林曼有个弟弟叫林磊,比她小八岁,是个典型的被惯坏了的败家子。
之前搞什么理财、炒币,赔了不少钱,我为了这事和林曼吵过好几次,后来林曼向我保证,绝对不再管她弟弟的烂摊子,我才作罢。
原来,她不是不管了,她是在憋个大的。
她竟然要背着我,拿我们夫妻共同的房产去借民间高利贷给她弟弟填窟窿!
“我知道……”
林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是如果不填上这四百万,磊磊就要被那些人逼得跳楼了!我爸妈也活不成了,他们天天在家里哭,我能怎么办?我只有这个弟弟啊!”
“别哭了。”
许慧冷酷地打断了她,
“我只是个做不良资产处置和过桥资金中介的,我不管你们家里的恩怨。我只看抵押物。这房子虽然是你和周建昆共同共有,但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你是主贷人,只要有原件,加上你本人的签字和我们资方内部的运作,这笔钱明天下午就能放款。”
“可是……可是如果建昆知道了,他一定会跟我离婚的。”
林曼抽泣着说。
“这就要看你怎么选了。是看着你弟弟死,还是冒这个险。”
许慧顿了顿,
“等这笔钱放下来,你弟弟把那个什么工程款结清了,钱一回来,赶紧把这笔过桥资金还上,赎回房产证,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他这三个月不去查房产信息,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靠在门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愤怒、屈辱、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像是一锅沸水在我的胸腔里翻滚。
我想冲出去。
一脚踹开那扇门。
把那份抵押合同撕个粉碎。
指着林曼的鼻子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但我咬着牙,死死地忍住了。
我不能冲动。
现在冲出去,除了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我什么都得不到。
林曼已经疯了,为了她那个败家子弟弟,她连我们十几年的婚姻和安身立命的房子都可以押上去。
许慧是个专业的吃血馒头的掮客,只要我一闹,她大不了拿着房产证走人,或者教林曼更多的损招。
我必须一击毙命,保护属于我的财产。
我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退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
被窝里冷冰冰的,就像我此刻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曼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躺在了我身边。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因为紧张而出了一身冷汗的酸涩味。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是周六。
我像往常一样。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
去厨房煎了三个鸡蛋。
煮了粥。
林曼和许慧从客房出来的时候。
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底都有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啊?”
我把煎蛋端上桌,语气随和地问。
林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勺子磕在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可能是认床吧。”
她掩饰着喝了一口粥,不敢看我的眼睛。
许慧倒是很镇定,笑着说。
“是啊,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周哥,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走了,这几个周末真是打扰你了。”
“没事,常来玩。”
我笑着把一碟小菜推到她面前。
吃过早饭,许慧拎着她的包,走出了我家的大门。
林曼站在门口。
看着她走进电梯。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恐惧。
“建昆,我下午想回我爸妈那一趟,磊磊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去看看他。”
林曼转过头,看着我说。
“去吧,代我向爸妈问好,我下午约了老沈钓鱼,就不陪你去了。”
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
看着林曼换上鞋出门,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扔下抹布。
直接走进了书房。
打开了衣柜底下的保险柜。
密码是林曼设置的,我知道,但我平时从来不翻。
咔哒一声,保险柜门开了。
我翻开里面那个装重要证件的文件袋。
户口本、结婚证、出生证明都在,唯独那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不见了。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真的把房产证交给了那个女人。
我没有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沈的电话。
老沈不是约着钓鱼的闲人,他是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市区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门打经济纠纷和婚姻财产官司。
“老沈,今天别休息了,来你律所见一面,我摊上事了。”
我压低声音说道。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老沈律所的办公室里。
我把昨晚偷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老沈说了一遍。
老沈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在桌子上敲着。
“建昆,你老婆这是被人做局了,或者说,她为了救她弟弟,主动跳进了火坑。”
老沈分析道。
“许慧这种人,我们行内叫‘资金掮客’或者‘地下过桥’。他们专门盯着那些急需大笔资金、又从银行贷不出款的人。”
老沈停顿了一下,看着我。
“你家那套房子,虽然是婚后财产,按理说没有你本人的签字和到场,正规银行是绝对不可能做抵押贷款的。但是,地下钱庄不一样。只要房产证上的单独所有权人是你老婆,她们可以通过签订长期的租赁合同、或者伪造委托书、甚至虚构一份债务让法院出具调解书,把这套房子实际控制起来。”
“那四百万,就算最后林曼反应过来被骗了,钱也已经进了她弟弟的账户或者被填了窟窿。到时候,资方拿着协议上门收房,你这个实际的共同共有人,想要保住房子,就得打极其漫长且复杂的执行异议之诉,胜算还不一定大。”
我听得直冒冷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那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我咬着牙问。
老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字。
“第一步,阻止这笔抵押生效。今天是周六,不动产交易中心不上班,他们办不了正规的抵押登记。许慧之所以拿着房产证走,是要去准备那些虚假的材料和合同。”
“所以,你必须赶在星期一早上交易中心开门的第一时间,去把房产冻结!”
老沈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从老沈的律所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没回家。
而是开着车。
去了我岳父母住的老小区。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外的马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没过多久,我看到林曼的车开了进去。
我没有跟进去,而是在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想象着此刻在那个散发着霉味的老房子里,林曼是如何把她即将拿到四百万“救命钱”的消息告诉她父母的。
我想象着她弟弟林磊那副感激涕零、发誓以后重新做人的嘴脸。
我也想象着。
林曼在做出这个决定时。
有没有一秒钟。
考虑过我。
考虑过我那为了买这套房子掏空家底的父母。
答案显然是没有。
在她心里,我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提款机,这个家,只是她随时可以用来变现填补原生家庭无底洞的筹码。
星期一早上八点半。
我站在了苏州不动产交易中心的大厅里。
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
办事窗口的叫号声此起彼伏,大厅里人声鼎沸。
“请034号到5号窗口办理业务。”
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5号窗口坐下。
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递了进去。
“你好,我要办理房产异议登记,同时申请挂失重新办理不动产权证。”
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资料,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先生,这套房产目前的登记状态是您配偶单独所有,如果您要申请异议登记,需要提供充分的共同共有证明,并且要在十五天内向法院起诉。另外,挂失补办需要权利人本人到场。”
我早有准备,把老沈连夜帮我起草的一份《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主张的声明》以及当年的购房转账流水拍在桌子上。
“我是房屋的实际共同出资人和隐名共有人。我妻子目前擅自带走房产证原件,试图进行非法民间抵押。如果今天不能做异议登记,导致房产被抵押转移,由此产生的后果,你们中心能承担审查不严的责任吗?”
我盯着工作人员的眼睛,寸步不让。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紧叫来了主管。
经过一番交涉和材料审核,主管最终在系统里对那套房产加上了“存在产权争议,暂停办理抵押及过户手续”的红字备注。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不撤销异议,许慧拿走的那本房产证,就是一本毫无用处的废纸。
从交易中心出来。
我感觉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
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长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我回到车上。
拿出手机。
拨通了林曼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建昆,怎么了?我在开会呢。”
林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背景音很嘈杂。
根本不像是在开会。
倒像是站在什么街边。
“你在哪?”
我冷冷地问。
“我在公司啊,怎么了?”
她还在撒谎。
“林曼,我不管你现在是在公司,还是在许慧那个放高利贷的中介公司里,你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切入正题。
“房产局那边的系统我已经做了异议登记锁死了。你手里那本房产证,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如果你敢在这个协议上签字,我会立刻以诈骗夫妻共同财产的罪名起诉你,连同你那个吃人的弟弟,还有那个叫许慧的骗子,一起送进去。”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很久,林曼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
“星期五晚上,你们在客厅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车流。
“建昆!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办法了,磊磊他……”
林曼突然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些人会砍了他的手的!”
“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我猛地提高音量,对着电话吼道,把我这几天积压的愤怒全部发泄了出来。
“那是你弟弟,不是我儿子!这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血汗钱,你凭什么拿去填你们家的无底洞?!林曼,你当我是什么?当我是个死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重复这三个字,哭得撕心裂肺。
“带着房产证,今晚滚回来。如果不回来,明天一早,我的离婚律师会直接去你公司找你。”
我没再多说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七点。
林曼回来了。
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个外企HR总监的光鲜亮丽。
她把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放在茶几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建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鬼迷了心窍……”
她抱着我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悲凉。
如果我没有醒着,如果没有听到那次推门声。
现在的我,可能已经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甚至连我父母都要跟着我流落街头。
这种背叛,比出轨更让人胆寒。
“你不是鬼迷心窍,你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冷冷地看着她,
“许慧来了四个星期。你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我和你弟弟之间做权衡。最终,你决定牺牲我。”
林曼拼命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许慧说很快就能还上……”
“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我一脚踢开茶几上的一个空纸杯,
“你弟弟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四百万,他拿什么还?用命还吗?!”
我站起身。
走到书桌前。
拿起早就打印好的那份文件。
扔在她面前。
《离婚协议书》。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车归你。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签了字,好聚好散。不签,我们就打官司,顺便把你涉嫌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交上去。”
林曼看着地上的那几张纸,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半个月后,我们办理了离婚登记。
林曼搬出了那个家。
回到了她父母那个散发着霉味的老小区。
去面对那个烂摊子。
听说她弟弟最后还是被催债的堵在门口,报了警,因为涉嫌诈骗被抓了进去。
而我,在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就联系了中介,把那套房子挂牌出售。
我知道,这套房子虽然保住了,但它已经沾满了欺骗和算计的味道。
我不能再住下去了。
买家很快就找到了,是个外地的年轻夫妻,看着很恩爱,就像我和林曼当年买房时一样。
交房那天。
我把钥匙递给他们。
一个人走到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我家的阳台。
婚姻就像这栋大楼,外面看着再坚固,如果里面的承重墙被人偷偷砸了,轰然倒塌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你养你的父母,没有谁会毫无保留地为你兜底。
遇到事情,你只能自己睁大眼睛,因为很多时候,那扇被轻轻推开的门背后,藏着的不是温情,而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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