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这次为了稳住外汇,直接把目光放到了海外侨民身上,全球大约有3700万印度侨民,印度希望这些人在关键时候把美元送回国内。结果还真不少,相关资金规模达到了408亿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印度临时想出来的新招,从1990年以来算,这已经是印度第五次在经济和金融压力增大的时候,利用海外侨民资金缓解外汇问题。
印度为什么突然这么缺美元,看看卢比的走势就清楚了,今年以来,印度卢比兑美元大约贬值6%,已经成为亚洲表现较差的货币之一。如果把时间放到过去12个月,累计贬值幅度达到了11%。
汇率跌11%,对普通人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出国旅游、留学、购买海外产品都要花更多卢比。对企业来说也一样,进口能源、设备和原材料的成本会增加。国际投资者看到本币不断走弱,也可能更加谨慎。
印度央行为了稳定汇率,已经多次在市场上出售美元,增加美元供应,希望降低卢比贬值压力。问题在于,外汇储备不是无限的。美元持续往外卖,如果资本流出、能源进口和贸易逆差带来的美元需求没有下降,央行承受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卖国企、允许汇率调整、推动节约外汇,这些办法印度都尝试过。效果有限之后,3700万海外印度人再次进入了政策视野。
印度央行推出了一个“外币非居民存款窗口”,时间从6月持续到9月。操作方式并不复杂,就是鼓励海外印度人把外币资金存进印度银行体系,再通过相关机制兑换成卢比或者留在印度金融系统中。
这笔账印度算得很清楚,海外侨民把美元等外币汇进印度,印度银行能够获得更多外汇资金,市场对美元的紧张程度就可能下降,卢比也能获得一定支撑。3700万人单独看,每个人汇的钱可能并不算特别多,可人数足够大之后,总资金规模就很可观。
为了让大家愿意把钱拿回来,印度给出的条件也很直接,印度央行承担或者分担一部分银行面临的汇率风险成本,银行则给海外侨民提供大约5.5%到7%的存款利率。这一收益水平高于同期美债收益率,对手里持有美元资金的人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税收方面也有优惠,部分银行为了配合政策,还提高了资金杠杆,最高可以达到初始存款的19倍。也就是说,印度这次为了吸引海外资金,在利率、税收、汇率风险和金融条件上都给出了相当大的优惠。
这种做法印度并不陌生,从1990年以来,类似的大规模侨民资金动员已经出现过5次。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2013年。把几次时间点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基本都发生在印度外汇压力明显上升的时候。
1991年,海湾战争推动国际油价上涨,印度国内财政问题也十分严重。当时印度外汇储备已经紧张到只能维持几周的进口需求,外汇安全面临很大压力。
1998年,印度进行核武器试验之后遭遇国际制裁,同时又赶上亚洲金融危机,外部融资环境恶化,印度再次需要寻找外汇来源,2000年,能源方面的压力继续出现,印度外汇储备一度减少30亿美元。
2013年,美联储准备缩减量化宽松,引发国际资本重新调整资产配置,大量资金从新兴市场撤离,印度卢比和金融市场受到明显冲击。印度当时也通过吸引海外侨民资金来稳定局面。
到了2026年,能源问题再次给印度的外汇收支带来压力,这也成为印度第五次大规模吸引侨民资金的重要背景,这么多年过去,印度在关键时候还能从海外印度人手里拿到钱,原因并不只有利率。
印度拥有规模非常庞大的海外群体,其中不少人在美国、英国、中东等地区收入较高,有些人在硅谷担任CEO,有些人在华尔街工作,也有中东企业家和英国医生。这些人虽然长期生活在海外,但很多人的家庭、房产、商业关系和社会联系依然留在印度。
父母、兄弟姐妹和其他亲属可能仍然在印度生活,个人在印度也可能持有房产、公司股份或者其他资产。因此,印度国内的经济稳定和汇率变化,本身就会影响这些海外印度人的家庭利益和资产状况。
印度政府公开鼓励侨民把资金汇回国内时,一部分人会考虑收益,一部分人会考虑家庭,也有人会考虑自己在印度长期保留的资产和社会关系。
所以,单纯把408亿美元理解成海外印度人的“爱国捐款”,并不准确。这本质上仍然是一种带有收益条件的金融安排,只不过海外侨民的身份关系让印度政府在动员资金时拥有更多渠道,印度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能源,印度大约85%的原油依赖进口。国际油价只要明显上涨,印度就需要拿出更多美元购买原油。对一个能源消费规模巨大的国家来说,这会直接增加外汇需求。
贸易逆差也是长期压力,印度进口的商品和能源很多,出口创造的外汇收入却很难长期覆盖全部需求。美元流入速度赶不上美元支出速度,国际市场一旦出现资金紧张,印度的外汇压力就容易快速上升。
制造业竞争力也会影响外汇收入,印度一直希望扩大制造业,希望承接更多全球产业链,但到目前为止,制造业出口能力仍然难以完全承担印度需要的创汇任务。
这几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就能解释为什么印度35年来会多次在困难时期找海外侨民筹集外汇。
印度拥有14亿人口,又希望保持较高经济增速,对石油、设备、技术和海外资本的需求都很大。如果自身持续创造外汇的能力跟不上消耗速度,一旦国际能源价格、美元利率或者资本流向发生明显变化,压力就会集中出现。
408亿美元能缓解短期问题,却无法代替产业、能源和贸易结构的调整,侨民资金可以增加外汇来源,也能帮助银行获得更多美元,但印度不可能每次遇到汇率和外储压力,都长期依靠3700万海外侨民解决问题。真正决定印度外汇安全的,依然是出口能力、能源进口结构、制造业发展水平以及国际资本对印度市场的信心。
说到这里,也有人会拿中国作比较,中国同样拥有14亿人口,海外华侨华人数量超过6000万。历史上,中国同样出现过非常需要海外华人支持的时期。
抗日战争期间,大量海外华人通过侨汇、捐款等方式支持国内抗战。陈嘉庚先生投入大量个人财产支援祖国,南洋华侨机工也曾报名回国服务,其中有人牺牲在滇缅公路运输线上。
那个年代,中国确实需要海外华人的资金和人员支持,而海外华人也确实付出了很大代价,如果讨论今天中国是否需要仿照印度,向6000多万海外华人集中筹集外汇,情况就完全不同。
中国拥有规模较大的外汇储备,制造业体系完整,长期保持较强的商品出口能力,国际贸易能够持续创造外汇收入。人民币也有自己的汇率管理机制,所以并没有现实需求通过类似印度这种方式,在短时间内大规模向海外华人筹集美元。
有人甚至会判断,如果中国真的向6000多万海外华人筹钱,规模可能达到印度的10倍,甚至100倍。不过这种说法更多属于推测,并没有现实事件能够验证。
印度这次拿到408亿美元,确实说明3700万海外印度人能够为印度提供相当可观的资金来源,但更值得关注的还是背后的原因。
1991年、1998年、2000年、2013年,再到2026年,35年时间里已经出现5次类似操作。每一次具体原因不完全一样,但能源进口、贸易收支、资本流动和外汇压力始终反复出现。
钱这次是借到了,卢比也能获得一些支撑,可印度真正需要解决的,依然是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面临同样的外汇压力,408亿美元可以解决一段时间的资金需求,却解决不了这个长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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