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溶洞内的光线变了。

火把被换成了更高一些的灯盏,亮度没有增加,但覆盖范围更广,把大厅和几条主要通道都照亮了。角落里的石台被重新布置过,上面摆出了更多的器物和卷轴,像是为晚上的活动准备的。

消息是下午就传出来的。天门会今晚设宴,地点在大厅西侧一处较大的空腔里。沈浪来告诉林渊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夜宴七点开始。霍先生已经过去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林渊站起来。他下午没有回住处,一直坐在大厅边缘的某个位置,把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又收了起来,笔记本也翻过几页,又合上了。他听到沈浪的话,朝西侧空腔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亮起了灯光,比大厅这边更暖一些,还有断续的说话声传过来。

他走到空腔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里面的空间不大,布置得比溶洞的其他区域更讲究一些。墙面没有进行精细的打磨,但悬挂了几幅带有历史感的挂毯,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参差不齐。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色布料,摆放着食器和饮品。四周围着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相互交换信息。

霍先生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矮几旁边,见到林渊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起身。林渊在靠近入口的位置站定,没有急着向里走,先扫了一圈全场,把在场的人大致过了一遍。他看到白天的黑袍人没有出现在夜宴现场,倒是看到了几个之前在展台前停留过的人影。赵万金也在,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正和旁边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交谈,语速不快,像是在讨论某件具体的东西。

侍者端着一只托盘经过,林渊没有取酒。他站了几分钟后才往内侧走了几步,绕开几组交谈中的人群,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侧对着长桌。这个位置可以让他看到大部分区域,又不至于太显眼。

没过多久,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他这边靠近。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灰色外套,走到林渊面前微微欠了一下身:“林先生,我是从曼谷过来的,姓黄。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件覆海印,不知道有没有转让的意愿?”

林渊看了他一眼。那人的语气客气,但问题直接,像是做过功课才过来的。“暂时没有考虑转让。”那人没有立刻放弃,又说了一句:“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价格方面好商量。”说完,他微微点头,退回了人群中。

林渊没有立刻走开。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长桌周围的人群。在长桌的另一端,赵万金与那个东瀛人的交谈看起来仍在继续,但他注意到赵万金的手边放着一件东西——像是小型铜器的轮廓,被餐巾半掩着。他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移开,不再做进一步的观察。

之后又有人过来打招呼,有的问了他一句“是从帝都来的吗”,有的直接请教某件器物的细节,但都没有继续深入,像是例行寒暄。他一一回应了,但既没有新信息的获得,也没有被卷入更深入的讨论。他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交谈和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站在原地,那件被餐巾半掩的铜器轮廓在他脑海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随着后续的交谈声被推到了意识边缘。夜宴仍在继续,长桌上的食器正在被更换,有些菜肴刚刚撤下去,新的一批又端了上来。周围的谈话声和触碰器物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像潮水在不远处持续涌动着,但一直没有到达他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