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李芳在厨房切菜,突然回头喊了声阿杰,丈夫陈杰正蹲在客厅修灯,后背一下子绷紧了,这声调子像初中同学那样轻快的叫法,他十二年里头,头一回从她嘴里听见。
夫妻俩早就不为叫啥闹别扭了,五年前孩子生下来,老公老婆这俩词,就跟冰箱里剩下的菜一样,天天被柴米油盐的油烟味裹着端出来,上周整理旧东西,翻出当年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他总喊我燕燕,现在叫老婆,反倒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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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像台老式收音机,总得在某个时候转一转旋钮,朋友王叔发现,把“老陈”改成“陈哥”,跟老婆吵架时那股火气就淡了些,喊“老陈”像在开家庭会,一喊“陈哥”,倒像是回到刚恋爱那会儿,他一边挠着发际线一边说,这种带姓的叫法,像给婚姻加了层软垫,上周俩人为了装修预算吵起来,老婆忽然来一句“陈哥你先消消气”,他手里的扳手差点就掉了。
但最伤人的往往是那些不正经的昵称,开便利店的张姐总叫老公充电宝,当年他熬夜修电脑,她一边塞红牛一边说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了充电宝,现在收摊时那声软软的宝该交电费了,总让他把钥匙串晃得哗啦响,好藏住笑,这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叫法,像偷偷留着的一瓶甜水,慢慢浇熄了不少家里的火气。
婚姻登记处的小刘见过太多老公变成王总的事,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士填表时琢磨半天,在称呼栏写了个大魔王,说丈夫总跟她讲再叫老公就把你弄成 widow,这些听着怪的叫法,其实都是心里的动静,当老公成了自动回复,不如把名字拆了,再捏一捏,重新叫一遍。
上周李芳喊了声阿杰,陈杰修灯的手脚突然快了起来,螺丝拧得咔咔响,婚姻里头大概就缺这么点小动作,让日子过得像翻出旧照片,忽然想起那年咱俩偷了网吧钥匙,只为去看一场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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