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后他去沙特待了两年,回来那天在机场站了半小时没敢出来

他那边没有接听电话的动作。同时,也没有回复消息的行为。

到了第四天,我处于坐在沙发上的状态,电视虽然开着,但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上面。母亲打来电话,向我询问吃饭了没有那个情况,我回答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实际上,冰箱里的那盘剩菜已经被我热了三回,却始终没有动过。

引发这场变化的缘由,是一件相对较小的事情。

他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我提出了转红包的方式,他表示不行,非得回去一趟。我说明天有重要的项目要做汇报,他回应说你的项目能比母亲重要吗?我说所指的并不是那个含义,他回应说你的意思就是那个含义。

争吵到了后面,我说了一句比较重的话语,他也同样说了一句比较重的话语。

然后,他就停止了说话的动作。

我认识他总共七年的时间,明白他处于气头上的时候不会吭声,会闷在心里消化完才算完。但是那天,我对他说道,你闷着给谁看,有本事你迈动脚步离开。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会感到发冷。不是那种凶狠的样子,而是那种——算了,不说了的意思。

到了第二天,他迈动脚步离开了。

不是返回他母亲的家,而是飞往了沙特那个地方。

我是在他完成登机手续之后,才看到那条消息的。他开口说道,公司方面有个外派的机会,时间为两年,他报了名,并且获得了批准。他说道,你让我走的,我遵从了你的话。

我用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注视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条消息后面还附加了一句,内容是说落地之后会给我发送消息。

然后就没有后续的进展了。

在他落地的那一天,我没有收到来自他的消息。我等待到了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三次,但都是同事发送过来的文件。我反复查看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所说的“落地了给你发消息”。

他没有发送消息。

我发送了一条“到了吗”,没有收到回复。然后再发送了一条“你吃饭了吗”,同样没有收到回复。

第二天早上,他回复了两个字“到了”。

就只有这两个字。

我气得把手机朝着沙发摔了过去,然后又捡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又打,然后又删。最后我发送了“那你注意安全”,发送完之后就后悔了,但也没有再发送其他内容。

他也没有再回复。

那个月,我几乎处于睡不好的状态。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开启冰箱看到那半瓶他没有喝完的啤酒,我就把冰箱门合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打开,把那瓶啤酒丢弃了。丢弃之后又觉得不应该丢弃。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一方面好像是气他离开了,另一方面又好像气他离开之后,我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谁也没有告诉。

同事向我询问你老公呢,我回答说是出差。朋友约我吃饭,我回答说加班。母亲打电话来询问两个人怎么样,我回答说挺好的,她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去说。

说我们之间发生了争吵,他赌气去了沙特,两个月都没有好好说过话?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然后有一天,我在于楼下超市当中,碰到了他表姐。

他表姐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她开口说道哎你最近怎么样,我回答说是挺好的,她又问是吗,我回答说是。她又用目光注视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迈动脚步离开了。

我站立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的那包盐,捏了五分钟才放下。

我回家之后,翻看了他表姐的朋友圈,果然有一张照片,是在沙特拍的,他穿着工装,站立在工地前面,晒黑了很多,而且消瘦了。

照片下面,他表姐评论了一句“瘦了”,他回复了一个“没事”。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用目光注视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消瘦了,但眼睛方面还是维持着原先的模样,像是憋着一些什么东西,没有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我退出了那个界面,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了下去。

那就这样吧。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那两年,我过得相对没意思。

去上班,下班回家,偶尔跟朋友吃饭,听她们聊老公孩子,我就微笑应对。有人问起来,我回答说他外派了,时间为两年。她们说那挺好的,钱多,我回答嗯。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挣了多少钱。

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像一根快断的线。他隔十天半个月发送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个咖喱,不好吃”,有时候是“这边热,四十度”,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是沙漠。

我回复“注意身体”,他回复“嗯”。

就这样维持着。

我有时候会思考,这算什么呢。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连陌生人都不如。

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容。

我尝试过给他发送很长的文字,说明那天的事情,说明我不是那个意思,说明他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写完又删掉了,觉得矫情,觉得他看了也不会回复,觉得我凭什么先低头。

后来,我也懒得写了。

就这么耗着。

就这么耗到了第二年,快过年了,他发送了一条消息,说“合同到期了,我打算回来”。

我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回复了一个“好”。

他回复了一个“嗯”。

我用目光盯着那个“嗯”字,突然觉得很可笑。两年时间,我们说的最多的字就是“嗯”。

他回来那天,我没有去接。

他说不用,我回答好。

我坐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下去,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菜,又合上。我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他下飞机时给我发送了一条消息,说“到了”。

我用目光盯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两年前他说“落地了给你发消息”,然后就没有发。现在他发了,但中间隔了两年时间。

我回复了一个“好”。

他发送了一个“嗯”。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虽然开着,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又发送了一条消息,说“我在楼下,我还没上去”。

我愣了一下。

他又发送了一条消息:“我站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站立在楼下,拖着行李箱,仰着头看我们家的窗户。他消瘦了,晒黑了,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羽绒服。

他没有上来。

我也没有下去。

我们就这么隔着七层楼,谁也没有动。

后来他发送了一条消息,说“我不知道怎么上去”。

我看了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上去,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两年时间,关于吵架的那句话早就忘了,但冷战的那半个月,还有他在沙特的那两年,中间隔了太多东西,多到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我给他回复了一条消息:“你上来吧,我做了饭。”

他回复了一个“嗯”。

我打开门,站立在门口等他。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走出来,我注视着他,他注视着我,谁也没有说话。

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站立在我面前,开口说道:“我回来了。”

我回答嗯。

他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开口说道:“我这两年,一直在想,要是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怎么办。”

我回答我不在家我能去哪。

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走了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

他放下行李箱,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新的,是旧的,上面有划痕。

他开口说道:“我走的时候你把我给你的戒指扔了,我去沙特干活的时候,让人帮我重新打了一个。”

我愣了一下。

他说的那个戒指,是结婚时他买的,不贵,吵架那天我在气头上摘下来扔了,他捡起来放口袋里,那戒指我后来再也没见过。

我还以为他扔了。

他开口说道:“我戴在脖子上戴了两年,怕弄丢了。”

他把戒指递给我。

我接了。

也没说什么。

转身进屋,他跟着进来,关门,把行李箱放门口,站立在玄关那儿,注视着我。

我开口说吃饭吧,他回答好。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他说这个菜咸了,我回答说是,他说这个菜还行,我回答嗯。没了。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他站立在水池前的背影,消瘦了,腰好像也弯了一点。

他洗完了,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开口说道:“其实我到了沙特的第一天就想回来。”

我没有说话。

他开口说道:“但我觉得丢人。”

我回答嗯。

他开口说道:“后来我就不想了,觉得回来也不知道说什么,不如不回来。”

我回答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开口说道:“因为我想了一下,要是再不回来,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转过头注视着我,开口说道:“我不是说回不来,我是说,我怕到时候你就不在了。”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我们坐了一会儿,电视虽然开着,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后来我开口说道:“我这两年一直在想,那天要是我不说那句‘有本事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他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我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开口说道:“那算了,不想了。”

我回答嗯。

他坐近了一点,挨着我,开口说道:“我这段时间不走了。”

我回答好。

他笑了笑,开口说道:“你也不准走。”

我回答看情况。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轻松一点。

我也笑了。

实际上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层东西还在,不是说回来就什么都好了。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回来的时候也没带回来,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慢慢补。

但至少他回来了。

我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说“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明天早上去吃”。

他回复了一个“好”。

这回没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