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捏得发白。里面传来丈夫的声音:“妈,您放心,小雅生了个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我愣住了。婆婆住院三天了,我每天熬汤送饭,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小雅”。更让我心寒的是,婆婆虚弱地笑了:“那就好,总算对得起老周家的香火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暂时没有孩子,可他连别人的孩子都认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丈夫周明看到我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儿。那个女人我认识——他的大学同学,林小雅。
保温桶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滚烫的排骨汤溅了一地。
第一章 这碗汤,我不该送来
我叫陈雨,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五年前嫁给周明,他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可只有我知道,这段婚姻早就千疮百孔。
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打来的电话,我没接,因为总监正在讲新项目的方案。会议结束后我回过去,婆婆声音虚弱:“小雨啊,妈这两天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你能不能熬点汤送来?”
我问她有没有去医院看,她说去社区诊所开了药,但没什么效果。我说那明天我带她去市医院检查一下。她犹豫了一下说:“你忙就算了,我自己能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婆婆虽然有时候嘴碎,但对我不算差,尤其这两年,她很少麻烦我。我看了看日程,晚上没什么要紧事,就给周明发了条微信:“妈说她胃不舒服,我下班后回去看看她,顺便给她熬点汤。”
周明过了半小时才回:“嗯,辛苦你了。”
就这么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打。我已经习惯了,他就是这样的人,话少,冷淡,尤其是在微信上。谈恋爱那会儿他还偶尔发点甜言蜜语,婚后第二年就开始惜字如金了。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排骨、莲藕、红枣,又买了一把山药。婆婆喜欢喝莲藕排骨汤,我专门跟她学的做法。回到家,我换了衣服就开始忙活。排骨焯水,莲藕切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厨房里弥漫着香气,我想着婆婆喝了汤应该会舒服一点。
大概六点半,汤熬好了。我装进保温桶,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一起装好。正准备出门,周明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他问,语气有点急。
“在家呢,刚把汤熬好,准备给妈送去。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我问。
他沉默了两秒:“你别去了,我去送就行。”
“为什么?我都做好了,正好我也去看看妈。”我觉得奇怪,平时他可没这么积极。
“我……我今天轮休,刚好要回去拿点东西。你把汤放门口,我过来拿。”他说得有点磕巴。
我更觉得不对劲了。周明这个人向来有条不紊,说话从不结巴。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行了,你放门口吧,我十分钟到。”说完他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结婚五年,我太了解他了,他撒谎的时候就会提高音量,语速变快。刚才那段话,句句都是破绽。
但我还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汤在门口。然后我躲进卧室,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大概十二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楼下。不是周明的黑色大众,是一辆我没见过的白色丰田。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周明,但他不是一个人。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个女人是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但理智让我停住了。我告诉自己,也许是他同事,也许是顺路一起去看婆婆。可那个女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走路的样子,她侧脸的轮廓,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不能被蒙在鼓里。
打车到婆婆家花了二十分钟。婆婆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五楼,没有电梯。我爬上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爬楼还是因为紧张。
到了门口,我发现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我正要敲门,突然听到了周明的声音。
“妈,您放心,小雅生了个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小雅?生了个儿子?
紧接着是婆婆的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那就好,总算对得起老周家的香火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五年了,我跟周明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婆婆嘴上说不着急,可每次亲戚聚会都会旁敲侧击地问。我做过无数次检查,医生说身体没问题,建议周明也去做个检查,但他总是推脱,说自己忙,说没必要。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忙,他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因为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别人,而且那个人已经给他生了儿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门的。只记得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响,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我。周明坐在婆婆床边,那个女人——林小雅,坐在床另一侧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保温桶从我手里脱落,砸在地砖上,盖子崩开,排骨汤溅得到处都是。汤渍溅到周明的裤腿上,他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小雨……”他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婆婆。婆婆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释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小雅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她的表情倒是镇定得很,甚至还朝我点了点头:“嫂子,你好。”
嫂子?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她叫我嫂子,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谁是你嫂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抱的是谁的孩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周明低下头不说话,婆婆别过脸去,只有林小雅直视着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周明的孩子,”她说,“也是周家的长孙。”
我感觉腿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视线落在那个襁褓上,婴儿的脸很小很红,睡得正香。这个孩子长得像谁?像周明吗?还是像她?
“多久了?”我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周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小雨,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妈身体不好,别在这里……”
“我问你多久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年。”他终于说了实话,“我跟小雅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我每天晚上等他下班,周末陪他回父母家,逢年过节给他家人买礼物。我以为我们在经营一个家庭,原来他在经营两个家。
我转身跑了出去,身后传来周明的喊声和婆婆的哭声。我一口气跑下五楼,跑到马路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手机一直在响,周明打的,我一个都没接。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随便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出我情绪不对,没有再问,默默地开着车在街上绕。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闪过,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五年前的婚礼,周明牵着我的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想起第一次见婆婆,她拉着我的手说我比周明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想起这三年来每个月的失望,验孕棒上的单杠,婆婆欲言又止的眼神,周明越来越晚的加班。
原来一切都有征兆,只是我选择了看不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苏敏。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哭了。苏敏急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明在外面有人了,孩子都生了。”我说完这句话,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敏骂了一句脏话:“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
我报了位置,苏敏让我在附近找个地方等她。我让司机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门口停下,下车后在旁边的奶茶店找了个角落坐下。店员看我眼睛红肿,小心翼翼地问我需要什么,我点了一杯最甜的奶茶,想用甜味压住心里的苦。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她穿着一件卫衣,头发随意扎着,一看就是匆忙出门的。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才开口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我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苏敏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拍桌子:“周明那个王八蛋!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苏敏一直不喜欢周明。她觉得周明太闷,不够体贴,配不上我。以前我还替周明说话,说他只是性格内向,工作压力大。现在想来,苏敏的直觉比我准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敏问。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离婚?我舍不得这段婚姻,毕竟五年了。不离婚?我怎么面对那个孩子,怎么面对林小雅?
“你先别回去了,今晚住我家。”苏敏说,“明天我陪你去找周明谈清楚。”
当晚我住在苏敏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周明给我发了条长长的微信。
“小雨,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很大,我不该瞒着你。我跟小雅是在一次学术会议上重逢的,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一年多,经常吵架。她理解我,包容我,不像你总是抱怨我加班太多。后来她怀孕了,我让她打掉,她不答应,坚持要生下来。孩子出生后我才知道是个男孩,我妈很高兴。我知道我做错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看完这条消息,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把出轨的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是因为我总抱怨他加班太多?哪个妻子不希望丈夫多陪陪自己?这难道成了他背叛婚姻的理由?
更让我心寒的是那句“我妈很高兴”。原来婆婆一直都知道,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支持他们。难怪这两年她不再催我生孩子了,因为她知道已经有别人替周家延续香火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请了假,直接去了婆婆家。我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真相。
开门的是周明,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客厅里坐着婆婆和林小雅,茶几上摆着奶粉和奶瓶,俨然一副一家人的样子。
婆婆看到我,眼圈红了:“小雨,是妈对不起你……”
“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打断她,不想听那些没用的道歉。
婆婆低下头:“去年年底就知道了。小雅来找我,说她怀了周明的孩子。我当时让她去打掉,可她跪下来求我,说她就想要这个孩子,不求名分。我……我心软了。”
“所以你们就一直瞒着我?”我的声音在颤抖,“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给你们做饭送汤?”
“小雨,我不是故意的……”婆婆哭了。
林小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嫂子,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姻,可是我跟周明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大学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只是当时错过了。后来重逢,我们都控制不住自己……”
“够了!”我厉声打断她,“你不要在我面前演深情戏码。你跟周明真心相爱?那我是什么?你们婚姻的摆设吗?”
“小雨,你别这样……”周明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
“别碰我!”我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们是多么和谐的一家人啊,婆婆、儿子、孙子,还有那个温柔贤惠的“儿媳妇”。而我,不过是一个碍事的局外人。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家,这一次没有哭。眼泪在前一天晚上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见任何人。苏敏每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偶尔回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我在想这五年到底算什么,我在想如果没有发现真相,我会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到人老珠黄了再被扫地出门。
第五天,周明找到了我的住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地址,站在门外敲门,敲了很久。我本来不想开,但他一直不走,邻居都出来看了,我只能开门。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憔悴。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靠在墙边,离他远远的。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拟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房子归你,车子也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另外我再给你五十万补偿。”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个都没看清。我只看到了“离婚”两个字,刺眼得像一把刀。
“你都想好了?”我问,“什么都安排好了?”
“小雨,我不想耽误你。”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居然有泪光,“你还年轻,还能找到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从始至终都是我配不上你。”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因为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她。我以为结了婚,有了家庭,就能把过去放下。可是我做不到,小雨,我真的做不到。”
原来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用来疗伤的创可贴。当他遇到旧爱的时候,我这个创可贴就可以扔掉了。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没有要那五十万,也没有要房子和车。我只带走了一些衣物和私人物品,其他什么都没要。我想干干净净地离开,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手续办得很快,一周后就拿到了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周明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说再见。
那段时间我搬到了另一个区,换了一份工作,重新开始生活。苏敏怕我想不开,隔三差五来找我吃饭逛街。我表面上看起来没事,该笑就笑,该上班就上班,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个洞有多深。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小雨,你快来医院,周明出事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尖叫。
我愣住了。离婚两个月,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们家有交集了。可是听到周明出事,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他怎么了?”我问。
“他被人打了,伤得很重,现在在抢救……”婆婆哭着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快来看看他吧,他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周明被人打了?他一个外科医生,怎么会被人打?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穿上了外套,打车赶往医院。
到了急诊室门口,我看到婆婆瘫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小雅也在,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泪痕。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穿着警服,正在跟医生交谈。
看到我来了,婆婆挣扎着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小雨,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那个警察走过来,表情严肃:“你是周医生的家属吗?”
“我是他的前妻。”我说。
警察点点头:“是这样的,今天晚上九点多,周医生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三名歹徒袭击,身中数刀,目前还在抢救。根据现场监控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起蓄意报复案件,我们怀疑与周医生最近举报的一起医疗腐败案有关。”
医疗腐败案?我看向林小雅,她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哄孩子。
“他举报了什么?”我问。
警察正要回答,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急匆匆走出来:“病人失血过多,血库的A型血不够了,谁是A型血?”
林小雅下意识地说:“我是B型。”
婆婆颤巍巍地举手:“我是O型,可以吗?”
护士摇摇头:“O型血只能输给O型,病人是A型。”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A型,抽我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婆婆抓着我的手更紧了:“小雨……”
“别废话了,救人要紧。”我跟护士走进了采血室。
躺在采血床上,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我突然觉得很讽刺。这个男人背叛了我,伤害了我,可现在我却躺在这里给他输血。也许这就是人性吧,恨是真的,但曾经的爱也是真的,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恩怨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输了400毫升血后,护士让我休息。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晕目眩。婆婆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我,眼眶通红:“小雨,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凌晨三点多,医生终于出来了。他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带着一丝欣慰:“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婆婆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他自称是卫生局的调查员。他把我和林小雅叫到一边,低声说:“周明同志这次受伤,很可能与他举报的医疗腐败案有关。他在三个月前向纪检部门提交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涉及市医院多名领导收受医药代表回扣的问题。其中有一个涉案人员是他的直接上级,心胸外科主任刘建国。”
我震惊地看着他。周明举报了自己的上司?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份举报材料里还附带了一些证据,包括转账记录和录音。”调查员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刘建国等人确实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目前他们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但是刘建国的儿子刘浩,也就是涉嫌行凶的主要嫌疑人之一,目前仍在逃。”
“刘浩?”林小雅惊呼一声,“就是那个经常来医院找刘主任的小混混?”
调查员点头:“是的。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刘浩纠集了两个社会闲散人员,在周医生下夜班回家的路上实施了报复行为。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抓捕归案。”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周明一直在暗中做着这些事情,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按时上下班,偶尔加个班,没想到他在背后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他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调查员苦笑:“他说证据还不够确凿,怕打草惊蛇。他想收集更多的证据再移交司法机关,没想到对方先动手了。”
我看向ICU的方向,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周明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婆婆一个人实在撑不住。林小雅要带孩子,能帮上的忙有限。我虽然已经不是周家的儿媳了,但看着婆婆满头白发在医院的走廊里跑来跑去,我于心不忍。
周明在ICU待了五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又住了两周。这期间我帮他处理了一些事情,包括联系律师处理举报材料的后续事宜,配合警方调查取证。这些事情林小雅做不了,婆婆更做不了,只有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过一些法律事务,勉强能应付。
有一天下午,周明醒了过来,看到我在病房里,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妈叫我来的。”我淡淡地说,继续削苹果。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别说这些了,好好养伤吧。”
“我不是为那件事道歉,”他说,“我是为了别的。”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我举报刘建国的事,你知道了吧?”他问。
我点头。
“其实我早就发现他有问题了。两年前,一个病人在手术中意外死亡,家属闹得很厉害。我参与了对那次手术的调查,发现了一些疑点。刘建国在手术中使用了一种未经批准的进口支架,这种支架成本低,回扣高,但质量不过关。”他说得很慢,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我想上报,但是被压下来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暗中搜集证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怕连累你。”他说,“刘建国在市医院经营了二十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要是告诉你,你也会陷入危险。”
我沉默了。原来这两年里,他不仅在外面有了情人,还在暗中做着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说他勇敢?可他背叛了婚姻。说他懦弱?可他敢于对抗腐败。
“小雅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他又说,“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只是有些事情,我做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别说了。”我站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案子结束了,好好过日子。”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大概也该翻篇了。
一个月后,刘浩和他的同伙被抓捕归案。刘建国也被正式批捕,等待审判。周明作为举报有功人员,受到了卫生局的表彰,但因为身体原因,暂时无法回到工作岗位。
这期间我渐渐减少了去医院的次数。不是我狠心,而是我觉得该放手了。周明有林小雅照顾,有婆婆陪伴,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最后一次去医院,是去办一些交接手续。我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小雅,她抱着孩子,看到我有些尴尬。
“嫂子……不,陈姐,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忙。”她说。
“不用谢,都是为了周明。”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把孩子往我面前送了送:“你要不要抱抱他?”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白白净净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周明。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指,握得很紧。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酸楚,有不甘,但也有一丝释然。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大人的错误承担任何责任。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周念安。”林小雅说,“周明取的,意思是念念不忘,平安喜乐。”
念念不忘。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他念念不忘的,到底是林小雅,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抬头看天,天空很蓝,云朵很白。这个城市还是那么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而我只是其中的一粒尘埃,渺小,微不足道。
手机响了,是苏敏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介绍个帅哥给你认识。”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好啊。”
不管经历了什么,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周明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会想起那个站在病房门口的自己,想起那碗洒了一地的排骨汤,想起那句刺骨的话——“小雅生了个儿子”。
有些伤口,时间可以治愈。有些记忆,却永远抹不掉。
第二章 暗流涌动
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法院。不是为了周明,是为了亲眼看到刘建国父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法庭上,刘建国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他不再是那个在医院里颐指气使的心胸外科主任了,而是一个即将面临法律制裁的犯罪嫌疑人。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指控刘建国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三百余万元,违规使用不合格医疗器械导致一名患者死亡,以及指使其子刘浩对举报人实施打击报复等多项罪名。
刘建国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轮到刘浩的时候,他倒是嚣张得很,冲着旁听席大喊:“我爸是被冤枉的!周明那个王八蛋陷害我们!”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了他。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周明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到场,但他的律师提交了一份详细的书面证词,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最后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台阶上,看到周明的律师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他说这是一场正义的胜利,是医疗反腐的重要成果。
我正准备离开,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冲到我跟前,抓住我的胳膊:“你是周明的老婆吧?求求你,让他放过我们家老刘吧!我们家老刘也是一时糊涂,他知道错了……”
我认出她是刘建国的妻子,以前在医院见过几次。她满脸泪水,头发凌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我不是他老婆。”我挣脱她的手,“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不是他老婆你是谁?我见过你,你经常来医院给他送饭!”她不肯松手,“你就帮帮忙说句话吧,我们家老刘都快六十了,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他害死了一个病人。”我冷冷地说,“那个病人的命谁来赔?”
她愣住了,手慢慢松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不是我心硬,而是我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刘建国选择了收受贿赂,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就像周明选择了背叛婚姻,也要承担失去家庭的代价。
这件事之后,我以为我跟周明的人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可我错了,命运显然还没打算放过我们。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加班赶方案,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是陈雨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李刚,有件紧急的事需要跟你核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周明失踪了。”李刚说,“今天下午他从医院复查后就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了。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他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套牌。我们怀疑可能与刘建国案的余党有关。”
“失踪?”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不是有林小雅照顾吗?你们联系她了吗?”
“联系了,林小雅说她也不知道周明去哪了。她还说……”李刚顿了顿,“她说周明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经常失眠,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比如‘他们都想让我死’‘我活不了多久了’之类的话。”
我心里一沉。周明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心理上肯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再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崩溃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我们想请你来协助调查,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李刚说。
“我是他的前妻。”我纠正道。
“抱歉,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穿上外套出了门。不管怎么说,周明曾经是我的丈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到了公安局,李刚已经在等我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把我带到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拿出一个档案袋。
“这是我们从周明家里找到的一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封信,一本日记,还有一些照片。信是写给纪委的举报信的草稿,内容跟之前差不多。日记则是周明近半年来的记录,我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让我心惊肉跳。
“3月15日,今天又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多管闲事会死得很惨’。我知道是刘建国那边的人发的,但我不能退缩。如果我退缩了,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就白死了。”
“4月2日,小雅说她想搬来跟我一起住,我没同意。不是我不爱她,而是我不想连累她。刘建国的人盯上我了,随时可能动手。我不能让她们母子陷入危险。”
“5月10日,小雨来看我了。她还是那么善良,明明恨我恨得要死,还是愿意帮我。我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背叛她,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6月1日,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静养。静养?我哪有时间静养?刘建国那边的人还在逍遥法外,我必须尽快把证据交上去。”
“6月15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雨在病房门口摔碎了保温桶,汤溅了一地。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欠她的,还不清了。”
我合上日记,心里堵得慌。原来他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在我面前,他总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实际上,他心里装着这么多事。
“这些照片是什么?”我指着档案袋里的几张照片。
李刚拿起一张递给我:“这是在周明手机里发现的,拍摄于一个月前。你看看能不能认出这个地方。”
照片上是一片荒地,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厂房,周围长满了杂草。我仔细看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个地方好像在郊区,具体是哪我也不确定。”我说。
“你再想想,周明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地方?”李刚追问。
我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我好像在他的一封信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他说他在调查刘建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仓库,专门存放那些不合格的医疗器械。那个仓库的位置,好像就是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李刚眼睛一亮:“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记得他写过‘城东废弃化工厂’这几个字。”我说,“你可以查一下城东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李刚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十几分钟后,消息回来了:城东确实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化工厂,距离市区大约二十公里,周边荒无人烟。
“我们去看看。”李刚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我也去。”我说。
李刚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我坐在后排,心里七上八下。周明如果真的在那个废弃工厂里,那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被人绑架了,还是他自己去的?
到了目的地,果然是一座破败的厂房,铁门锈迹斑斑,围墙倒塌了一半。李刚停好车,拔出手枪,示意我待在车里别动。他带着两个警员悄悄靠近厂房,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几分钟后,李刚通过对讲机说:“陈雨,你过来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了车快步走过去。厂房里堆满了废旧的设备,灰尘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我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人,正是周明。
他浑身是土,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血迹,嘴唇干裂,看起来非常虚弱。但他还活着,意识还算清醒,看到我出现在这里,他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
“你他妈疯了吗?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我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额头上有道口子,还在渗血,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我来找证据。”他说,“刘建国藏了一批不合格的心脏支架在这里,只要能找到这批货,就能定他的罪。”
“你一个人来找证据?你不要命了?”我气得想扇他耳光,“你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咳嗽了两声,“刘建国的人一直在找我,我要是再不行动,他们就把证据转移了。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刚在旁边听了半天,插话道:“你说的证据在哪?”
周明指了指厂房深处的一个铁皮柜子:“就在那里面,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人发现了。他们打了我一顿,抢走了我的手机,把我锁在这里就走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你们能找到我。”
李刚带着警员去查看那个铁皮柜子,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几箱贴着国外标签的心脏支架,还有一本账本,记录了刘建国多年来受贿的明细。
“这些东西足够让刘建国把牢底坐穿了。”李刚说。
周明被送到了医院,这次伤得不重,主要是皮外伤和脱水。我在医院陪他到天亮,等他打完点滴才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小雨。”
我回头看他。
“谢谢你。”他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别想太多了。”我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正义。”
这话说得有点冠冕堂皇,但确实是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对周明的感情已经很复杂了。有恨,有怨,有不甘,但也有敬佩。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是一个好人。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了正义赌上性命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晨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响了,是苏敏打来的。
“听说你又去医院了?”她的语气很不满,“陈雨你是不是傻?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管他干嘛?”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试图解释。
“那是哪样?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苏敏打断我,“我告诉你,这种男人不值得。他背叛了你,伤害了你,现在又让你为他担惊受怕。你图什么呀?”
“我不图什么。”我说,“我就是觉得,做人要有底线。他虽然对不起我,但他做的事情是对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敏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善良了。算了算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对了,上次说的那个帅哥,你到底要不要见?”
“见就见呗。”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还差不多。”苏敏满意地挂了电话。
我上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闪过周明蜷缩在厂房角落的画面,闪过林小雅抱着孩子的画面,闪过婆婆哭泣的画面。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让我头晕目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说。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司机絮絮叨叨地说,“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天天熬夜加班,我说她也不听……”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而我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三章 意外的转折
刘建国的案子在半个月后宣判了。刘建国因受贿罪、医疗事故罪、故意伤害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刘浩因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其他涉案人员也分别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判决结果公布的那天,媒体争相报道,称这是本市医疗反腐的标志性案件。周明作为举报人,受到了广泛的赞誉。但他本人并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据说他还在休养,不愿接受采访。
我也没有刻意关注这些新闻,生活回归了正常轨道。工作上,我刚刚升职做了部门经理,手下管着七八个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感情上,苏敏给我介绍的那个帅哥确实不错,叫陆远,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温文尔雅,说话幽默风趣。我们约会了几次,彼此印象都还不错。
我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天下午,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我的平静。
那是个周四,我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方案,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前台说是位姓林的女士,抱着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让前台把她带到会客室。
我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林小雅正坐在沙发上喂孩子喝奶。看到我进来,她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陈姐,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周明让我交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遗嘱。
遗嘱上写明,周明名下的一套房产、一辆车以及所有存款,全部由我继承。此外,他还委托我作为他儿子的监护人,如果他不在了,由我抚养周念安长大成人。
我拿着这份遗嘱,手在发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立这样的遗嘱?”
林小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陈姐,周明他……他得了癌症。”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胰腺癌,晚期。”林小雅哭着说,“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站稳。胰腺癌晚期?六个月?这怎么可能?他才三十五岁啊!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让我说。”林小雅擦着眼泪,“他说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再为他难过。他说他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弥补。”
“弥补?”我苦笑,“人都没了,弥补有什么用?”
我坐下来,看着那份遗嘱,心里翻江倒海。周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证据,才会在厂房里拼死一搏。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想在死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他现在在哪?”我问。
“在家里。”林小雅说,“他不肯住院,说要在家陪陪孩子,陪陪我妈。”
“你妈?”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婆婆。
“阿姨也知道他的病情了,哭了好几天。”林小雅低下头,“她现在每天都在念佛,祈求奇迹发生。”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去看看他。”
下班后,我买了些水果,去了周明租的房子。那是一个两居室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开门的是林小雅,她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做饭。屋子里飘着中药的味道,苦涩而浓郁。
周明躺在卧室的床上,瘦得脱了形。才一个月不见,他就从一个健壮的男人变成了皮包骨头的病人。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到我进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样子,鼻子一酸。
“告诉你又能怎样?”他咳了两声,“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死掉?让你再为我伤心一次?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不能再拖累你。”
“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我说,“不管是好的坏的,你都一个人扛着。你以为这是保护我,其实是把我推得更远。”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到头来才发现,错的都是自己。”
“别说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说不定会有奇迹。”
“奇迹?”他苦笑,“小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别骗自己了。胰腺癌晚期,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一。我不是那个幸运儿。”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个事实太残酷了。
“我找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他看着我说,“念安还小,小雅一个人照顾不来。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哪天我真的走了,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他们?”
“你放心吧,我会的。”我说。
“还有一件事。”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的,本来想销毁的,但想了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周明和一个女孩的合影,两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灿烂。那个女孩不是林小雅,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信是那个女孩写的,字迹娟秀:
“周明,对不起,我走了。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我不能留下来。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爸欠了那么多债,我要是不嫁给他,我爸就会被逼死。忘了我吧,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
信的落款时间是十年前。
我抬起头看着周明,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她就是小雅?”我问。
他摇了摇头:“她叫苏婉,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感情很好。但她爸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债主逼她嫁给一个富商抵债。她没办法,只能跟我分手。”
“所以你后来找的林小雅,是因为她长得像苏婉?”我问。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是,也不是。小雅确实跟苏婉有几分相似,但她不是苏婉的替代品。我爱过她,是真的爱过。只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我放下照片和信,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周明心里一直藏着这样一个秘密,难怪他总给人一种疏离感。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你恨我吗?”他问。
“恨过。”我说,“但现在不恨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你也不例外。”
“谢谢。”他轻轻地说。
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待到很晚,帮林小雅做了晚饭,给孩子洗了澡,又陪着婆婆说了会儿话。婆婆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神浑浊。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我,说都是她的错。
我没有怪她。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是想让儿子幸福,只是用错了方式。
临走的时候,周明叫住我,说了一句让我琢磨了很久的话:“小雨,你要小心林小雅。”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小心她。”
我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周明为什么要让我小心林小雅?他们不是相爱吗?不是已经有了孩子吗?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第四章 迷雾重重
回到家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明那句“小心林小雅”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给李刚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林小雅的背景。李刚问为什么,我把周明的话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也觉得林小雅有点问题,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什么问题?”我问。
“周明被绑架那天,林小雅的表现有点反常。”李刚说,“按理说,自己的男朋友失踪了,应该很着急才对。但她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会不会是她太紧张了,反而显得平静?”我问。
“也有可能。”李刚说,“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周明在厂房里被打的那天,我们调取了周边的监控,发现有一辆车在案发前一个小时出现在那里,停留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离开。那辆车的车主,就是林小雅。”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林小雅跟绑架案有关?”
“不确定。”李刚说,“也可能是巧合,她恰好路过那里。但我们会继续调查。”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成一团。如果林小雅真的有问题,那她接近周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小雅的场景,她在婆婆家抱着孩子,镇定自若,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脸皮厚,现在看来,也许她是早有预谋。
接下来的几天,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林小雅的情况。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更加困惑。林小雅是外地人,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在一家私立医院做护士。她工作认真,为人低调,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唯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她曾经在那家私立医院护理过一个病人,那个病人就是刘建国。
刘建国?周明的死对头?
我立刻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李刚。李刚也很重视,马上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林小雅在护理刘建国期间,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刘建国出院后,还给林小雅介绍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家私立医院。
“这说明什么?”我问李刚。
“说明林小雅和刘建国之间有利益关系。”李刚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接近周明很可能就是刘建国安排的。”
“可是她已经给周明生了孩子啊。”我说,“难道孩子也是假的?”
“孩子是真的,但孩子的父亲是谁,还不一定。”李刚说,“我们已经申请了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亲子鉴定的结果需要一周才能出来。这一周里,我每天都去看周明。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已经无法下床了,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但他精神还不错,每次我去,他都会跟我聊一会儿。
有一次,他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小雅最近总是出门,说是去买菜,但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我问她去哪了,她说是去逛商场。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没问问她?”我说。
“问了,她就发脾气,说我不信任她。”周明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跟踪她。”
“你别操心了,好好养病。”我说,“我会帮你留意的。”
当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周明家附近蹲守。大概四点钟的时候,我看到林小雅推着婴儿车出了门。她没有去菜市场,也没有去商场,而是径直走向了小区门口的一辆白色轿车。
那辆车很眼熟,我仔细一想,正是我第一次跟踪周明时看到的那辆白色丰田。
林小雅把婴儿车折叠好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走了。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白色丰田在城市里绕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城南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林小雅抱着孩子下了车,走进了咖啡馆。我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窗观察。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进了咖啡馆,径直走向林小雅的位置。那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中年人。
他们在咖啡馆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期间林小雅一直在说话,那个男人偶尔点头回应。最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小雅,然后起身离开了。
林小雅把信封塞进包里,抱着孩子走出了咖啡馆。我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隔着马路和玻璃,画质不太清晰,但至少能证明她跟一个神秘男人见过面。
我把照片发给了李刚。李刚很快就回复了:“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刘建国的律师,叫赵鹏飞。他跟刘建国合作多年,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小雅跟刘建国的律师见面干什么?”我问。
“可能是传递消息,也可能是拿钱。”李刚说,“我们盯赵鹏飞很久了,他一直很谨慎,很难抓到把柄。这次总算有了突破口。”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先不打草惊蛇。”李刚说,“我们想看看林小雅下一步会做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如果林小雅真的是刘建国的人,那她跟周明的相遇就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周明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实际上却是被人利用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去见一个人——婆婆。
第五章 婆婆的坦白
婆婆自从知道周明得了绝症后,整个人都垮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阳台上发呆,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雨,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很多次。
“妈,我给您带了点粥。”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接过粥,却没喝,只是捧着碗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小雨,妈对不起你。”
“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她放下碗,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决绝,“关于小雅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愣住了:“您说什么?”
“周明跟小雅的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婆婆的声音在发抖,“那天小雅来找我,说她怀了周明的孩子,我当时就懵了。我让她去打掉,她不肯,跪下来求我,说她就想要这个孩子,不要名分。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不敢。”婆婆低下头,“我怕你知道了会跟周明离婚,怕这个家散了。我以为只要瞒着你,一切都能维持原样。我太自私了。”
“那您知道小雅跟刘建国有关系吗?”我问。
婆婆猛地抬起头:“刘建国?就是那个被判刑的医生?”
“就是他。”我点头,“小雅以前护理过他,两人关系不一般。”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明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您有没有觉得小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追问。
婆婆想了很久,才说:“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小雅刚来的时候,对周明特别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但自从周明查出癌症后,她就变了,经常出门,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来。我问她去哪,她说是去上班,可我查过,她那段时间根本没去上班。”
“您查过她?”我有些惊讶。
“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担心周明。”婆婆叹了口气,“周明病成那样,我不能不多留个心眼。”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林小雅跟赵鹏飞见面的照片,递给婆婆看:“您认识这个男人吗?”
婆婆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他叫赵鹏飞,是刘建国的律师。”我说,“小雅前几天跟他见过面。”
婆婆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你是说……小雅跟刘建国是一伙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这个可能。”我说,“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留意一下小雅的举动,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婆婆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从婆婆家出来,我心情很沉重。如果林小雅真的是刘建国派来的,那周明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他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最后还要独自面对死亡。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我决定再去看看周明,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我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到了周明家,开门的是林小雅。她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陈姐,你来了。”
“我来看看周明。”我说,语气尽量平淡。
“他在睡觉。”林小雅挡在门口,“要不你改天再来?”
“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他。”我侧身挤了进去。
周明躺在卧室的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感觉到我的触碰,睁开了眼睛。
“小雨。”他轻声叫我。
“我在。”我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把林小雅跟赵鹏飞见面的事告诉了他,还有刘建国和林小雅的关系。周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猜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其实我早就怀疑她了。”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她?”我问。
“因为孩子。”他说,“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可是她骗了你啊!”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晚越好。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与其撕破脸,不如让她继续演下去。至少这样,孩子还能有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苦心。他不是软弱,不是糊涂,而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宽容。他不想让孩子背负大人的仇恨,不想让最后的时光充满争吵和算计。
“你太傻了。”我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傻人有傻福。”他笑了笑,“至少我遇到了你。”
那天晚上,我陪周明聊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结婚那天的情景,聊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有欢笑,有泪水,有遗憾,也有释然。
临走的时候,周明拉住我的手:“小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照顾好念安。不管他妈妈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走出周明家,我站在楼道里,久久没有离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周明在月光下向我求婚,说会一辈子对我好。那时的我们,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刚发来的消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孩子是周明的。”
我松了口气。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林小雅没有撒谎。
但紧接着,李刚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事,林小雅的银行账户最近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赵鹏飞。”
五十万?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是封口费?还是报酬?
我立刻拨通了李刚的电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明天就去抓人。”李刚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等一下。”我说,“能不能再等两天?”
“为什么?”
“周明的时间不多了。”我说,“我不想让他最后的时光里,还要面对这些糟心事。等他走了,你们再抓人,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刚叹了口气:“好吧,我理解。那就再等两天。”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我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但在那之前,我想让周明清清净净地走完最后一程。
第六章 最后的告别
三天后的凌晨,周明走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林小雅的电话,说周明不行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婆婆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林小雅抱着孩子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我走到床边,握住周明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脉搏很微弱。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周明,我来了。”
他似乎听到了,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时间不多了。婆婆扑到床边,大声哭喊着周明的名字。林小雅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局外人。
我看着周明苍白的脸,想起我们之间的种种。恨过,怨过,但此刻,只剩下不舍。
“你放心走吧。”我凑到他耳边说,“念安我会照顾的,妈我也会照顾的。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蜂鸣。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周明走了。
婆婆嚎啕大哭,整个人瘫倒在地。护士赶紧上前扶住她。林小雅终于走了过来,站在床边,看着周明的遗体,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是真是假,但那一刻,我不想去分辨了。人已经走了,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明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朋好友参加。我帮他选了墓地,在一个安静的陵园里,周围种满了松树。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一个勇敢的人,一个善良的人。”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婆婆哭得站不稳,由亲戚搀扶着。林小雅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站在墓前,看着周明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一铲一铲的泥土盖上去,直到完全掩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我一个人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周明的照片,他笑得那么灿烂,仿佛还在昨天。
“你放心去吧。”我对着墓碑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林小雅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我。她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陈姐,我能跟你谈谈吗?”她问。
“说吧。”我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周明留给你的,他说等你心情平复了再给你。”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信是周明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他病重时写的:
“小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首先,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背叛了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还能遇见你,然后用一生一世来弥补这一世的亏欠。
其次,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谢谢你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陪在我身边。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可惜我不懂得珍惜。
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把钥匙是保险柜的钥匙,保险柜在我办公室的衣柜后面。里面有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有一份股权转让书。我把我在市医院附属康复中心的股份都转给了你,那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不要拒绝,就当是我对你最后的补偿。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妈,照顾好念安。
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续前缘。
周明”
我握着信纸,手在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我问林小雅。
“一个星期前。”林小雅说,“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写的,写完后让我交给你。”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林小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带孩子回老家。”林小雅低下头,“这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那个赵鹏飞呢?”我问。
林小雅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赵鹏飞,还知道刘建国。”我说,“你接近周明,就是为了帮刘建国打探消息,对吧?”
林小雅后退了两步,怀里的孩子被吓醒了,哇哇大哭。她连忙拍着孩子的背哄他,但手在抖,怎么也哄不住。
“我不是……”她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周明已经走了,我不想再追究这些事。但你记住,如果你敢对孩子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林小雅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也是被逼的。刘建国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毁了我。我只是一个小护士,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可以毁了别人?”我问。
她无言以对。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悲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这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林小雅可怜,但周明更可怜。
“你走吧。”我说,“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林小雅抱着孩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和钥匙,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里。
周明,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都会做到的。
第七章 新的开始
周明走后,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他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面除了存折和股权转让书,还有一本日记,记录了他从发现刘建国贪污到决定举报的全过程。
日记里有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
“今天又有一个病人因为使用了不合格的心脏支架去世了。他才四十二岁,留下一个八岁的女儿。我看着他女儿在病房外哭,心如刀绞。我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还会有更多人受害。可是如果我站出来了,我的家人可能会受到牵连。我该怎么办?”
原来他一直在正义和家庭之间挣扎。他选择了正义,却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把股权转让书交给了律师,办理了过户手续。那家康复中心是市医院的附属机构,效益不错,每年能分红几十万。我把这笔钱存了起来,打算用来照顾婆婆和周念安。
婆婆在周明去世后大病了一场,住了一个月的院。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陪她,给她送饭,陪她聊天。她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但总算挺过来了。
出院后,我把她接到了我租的房子里,方便照顾。她一开始不愿意,说不想拖累我。我说您不是拖累,您是我妈。她听了,抱着我哭了好久。
至于周念安,林小雅真的把他带回了老家。我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过去,算是履行对周明的承诺。有时候我会想,这个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他会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恢复了正常工作,偶尔跟陆远约会,生活平淡而充实。我以为过去的事情都已经翻篇了,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陈雨女士吗?”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你是?”
“我是周念安的幼儿园老师。”对方说,“我想跟你谈谈孩子的情况。”
“幼儿园老师?”我愣住了,“念安不是在老家吗?”
“他妈妈上周把他送到我们幼儿园来了。”老师说,“她说她要出国一段时间,让孩子暂时寄宿。但这两天她一直没来接孩子,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联系不上她,只好通过入学登记的信息找到了你。”
我心里一沉。林小雅跑了?她把孩子丢在幼儿园跑了?
“我马上过来。”我说。
挂了电话,我请了假,直奔幼儿园。到了那里,我看到周念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玩积木,身边没有其他小朋友。他长高了一点,但还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孤单。
“念安。”我蹲下来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我是陈阿姨,你爸爸的朋友。”我说,“我来接你回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小手紧紧攥着一块积木。
老师走过来,小声对我说:“这孩子来了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小朋友玩。我们怀疑他可能有自闭倾向,建议你带他去看看医生。”
我心里一疼,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师。”
办完手续,我带着念安离开了幼儿园。他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跟在我身后,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念安,你饿不饿?阿姨带你去吃饭好不好?”我蹲下来问他。
他摇了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
他还是摇头。
我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先回家吧。”
他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我走。他的手很小,很凉,握在我的手心里,像一块冰。
回到家,婆婆看到念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抱住念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乖孙啊……奶奶想死你了……”
念安被她抱在怀里,一动不动,表情木然。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林小雅抛弃了这个孩子,而我,一个前妻,却要接手抚养丈夫跟情人生的孩子。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生活就是这么荒诞。
当天晚上,我联系了李刚,让他帮忙查找林小雅的下落。李刚说他已经知道了,林小雅在三天前乘坐飞机去了泰国,用的是假护照。
“看来她是早有预谋。”李刚说,“她可能早就想跑了,只是一直在等机会。”
“那她跟刘建国的案子还有关系吗?”我问。
“关系不大。”李刚说,“她只是被刘建国利用的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刘建国。现在刘建国已经判刑了,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那她就这样跑了?孩子也不要了?”我问。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利。”李刚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们会继续追查她的下落。但短期内,恐怕很难找到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念安在客厅里玩积木。他搭了一个高高的塔,然后一巴掌推倒,再重新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在干嘛?”婆婆小声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在发泄吧。”
婆婆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就没有爹疼娘爱。”
“妈,您别担心。”我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来照顾他。”
婆婆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小雨,你这是何苦呢?你又不欠我们周家的。”
“我不欠周家的,但我欠周明的。”我说,“他临死前托付我照顾念安,我不能食言。”
婆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在想,我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我一个未婚女性,带着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陆远会怎么想?我的朋友会怎么看我?
但每次想到周明临终前的眼神,想到他说的那句“照顾好念安”,我就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第二天,我带着念安去了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他确实有一些自闭倾向,但不算严重,只要进行及时的干预治疗,是可以改善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习如何照顾一个特殊的孩子。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还加入了一个自闭症儿童家长的互助群。我学着用耐心和爱心去接近念安,试着走进他的世界。
这个过程很艰难。念安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我叫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有时候他会突然发脾气,摔东西,大哭大闹。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些规律。他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火车。他可以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画出各种各样的火车。他画的火车很细致,连车轮上的螺丝钉都画得一清二楚。
“念安,你画得真好。”我蹲在他旁边说。
他没有理我,继续画。
“你能教阿姨画火车吗?”我又问。
他停下了笔,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一支红色的画笔,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这是轨道。”
我惊喜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交流。
“然后呢?”我鼓励他继续。
他又拿起蓝色的画笔,在线条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火车头:“这是火车。”
“真棒!”我由衷地赞美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第八章 风波再起
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又把一切搅乱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楼。家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正在跟婆婆说话。
“小雨,你可算回来了。”婆婆看到我,脸色煞白,“他们说……他们说念安的妈妈死了。”
“什么?”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警察走过来,出示了证件:“你是陈雨女士吗?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林小雅的情况。”
“她……她怎么死的?”我问。
“在泰国普吉岛溺水身亡。”警察说,“当地警方初步认定是意外,但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
“什么疑点?”
“林小雅死前曾经去过一个私人诊所,做了一次人流手术。”警察说,“手术后第三天,她就在海边溺水了。时间点太巧合了。”
人流手术?林小雅又怀孕了?谁的?
“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什么人?”警察问。
我摇了摇头:“她走之前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是才知道她出事了。”
警察又问了一些问题,我如实回答了。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林小雅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谋杀?
我打电话给李刚,把情况告诉了他。李刚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可能跟刘建国的案子有关。”
“刘建国不是已经判刑了吗?”我问。
“人是判刑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李刚说,“林小雅知道太多内幕,有人想灭口。”
“那念安怎么办?”我问,“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理论上不会,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暂时换个地方住。”李刚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挂了电话,我看着在房间里画画的念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长假,带着婆婆和念安搬到了郊区的房子里。那是周明留给我的房产,位置偏僻,但环境很好,有院子,有花园,很适合孩子居住。
搬家那天,陆远来帮忙。他看到念安,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他知道念安的身世,也尊重我的选择。
“你真的想好了?”他一边搬箱子一边问我,“带着一个孩子,以后会很辛苦。”
“想好了。”我说,“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我就陪你一起辛苦吧。”
我心里一暖,没有说话。
搬到郊区后,生活节奏慢了下来。我每天早上送念安去附近的特殊教育学校上学,然后回家做家务,下午接他放学,陪他画画、做游戏。婆婆的身体也好了一些,能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
念安的状态也在慢慢好转。他开始愿意跟我说话了,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不再抗拒我的接近。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给他讲故事,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阿姨,你是我妈妈吗?”
我愣住了,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你妈妈,但我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我说。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摇篮曲。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稚嫩的脸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失去了一段婚姻,却又给了我一个新的使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一个陌生男人正朝我家走来。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墨镜,步伐很快。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他没有回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我冲了过来。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他抓住了。他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举着刀,在我眼前晃了晃。
“别出声,否则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说。
我拼命挣扎,但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念安的哭声。那个男人听到哭声,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我趁机咬了他的手一口,他痛得叫了一声,松开了我。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反锁上门,然后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但那个男人已经跑了。李刚随后赶到,查看了现场的痕迹,脸色凝重。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你们了。”他说,“这个地方不安全了,你们得换个地方。”
“换到哪里去?”我问,声音还在发抖。
“我有个朋友在乡下有个房子,很偏僻,一般人找不到。”李刚说,“你们先去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把案子破了再接你们回来。”
当天晚上,我们就连夜搬走了。李刚开车,带着我们三个,一路颠簸了四个多小时,到了一座大山深处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李刚朋友的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缺什么跟我说,我让人送过来。”李刚说,“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我点了点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充满了不安。但我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第九章 山村岁月
在山村的日子,起初很不适应。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便利店,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买东西要去镇上的集市,骑摩托车要半个多小时。
但慢慢地,我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空气清新,鸟语花香,村民淳朴热情。每天早上,公鸡打鸣,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风光。
念安也很喜欢这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了,开始主动跟村里的小孩玩耍。他们一起去河边捉鱼,去山上摘野果,去田埂上放风筝。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属于孩子的笑容。
婆婆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她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养了几只鸡,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她说,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宁静,远离是非。
我则找了份兼职,在网上帮人做文案策划,赚点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开销了。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看书,念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
“阿姨,送你。”他把花递给我,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我接过花,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念安。”
“阿姨,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问。
“当然会。”我摸了摸他的头,“阿姨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长大成人。”
他开心地笑了,然后跑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周明临终前的话。我想,我做到了。我照顾好了他的孩子,也照顾好了他的母亲。虽然这条路很艰难,但我没有后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们在山村已经住了半年。这半年里,李刚偶尔会来看我们,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和外面的消息。
他说,林小雅的案子已经结了,被认定为意外溺水身亡。刘建国在狱中表现良好,减了刑,但还要坐很多年的牢。赵鹏飞因为涉嫌帮助毁灭证据,也被判了刑。
“那些想害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李刚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再住一段时间。不是害怕,而是我已经爱上了这里的生活。城市太喧嚣,人心太复杂,不如这个小山村来得纯粹。
婆婆也赞成我的决定。她说她不想回去了,就想在这里终老。念安更是舍不得他的小伙伴,哭着说不要走。
于是,我们留了下来。
第十章 命运的玩笑
在山村的第二年春天,发生了一件改变我人生的大事。
那天早上,我去镇上赶集,顺便去医院做个常规体检。结果出来后,医生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
“陈女士,恭喜你,你怀孕了。”
“什么?”我愣住了,“不可能,我……”
我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我跟陆远有过一次。那是在他来山村看我的时候,我们喝了点酒,一时冲动……
“已经三个多月了。”医生说,“胎儿发育很正常,你定期来做产检就行了。”
我拿着化验单,走出医院,站在路边,脑子一片空白。我怀孕了?三十四岁的我,居然怀孕了?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陆远。我们交往一年多了,感情一直很稳定。他知道我收养了念安,也表示理解和支持。但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结婚的事,更没有想过要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突然来了,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陆远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陆远,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陆远的声音传来:“真的?”
“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我马上过来。”
第二天,陆远就出现在了村口。他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眼神里满是喜悦。
“我要当爸爸了?”他问,笑得像个孩子。
“你不生气吗?”我问,“我们没有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握住我的手,“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我们结婚吧。”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命运终于给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一个月后,我们在村里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昂贵的婚纱,只有村民们的祝福和满山的野花。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陆远的手说:“好女婿,你一定要对小雨好。”
念安当了花童,穿着小西装,帅气得不得了。他把戒指递给我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阿姨,你真漂亮。”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陆远辞掉了城里的工作,搬到了山村。他在网上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软件开发的活儿,收入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足够养家了。
秋天的时候,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陆念恩。念恩,念恩,感恩生活,感恩命运。
念安特别喜欢妹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他给她画画,给她唱歌,给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妹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看着两个孩子相亲相爱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尾声
五年后。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念安和念恩在追逐嬉戏。念安已经十岁了,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小少年。他的自闭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学习成绩也很好,老师说他有绘画天赋,建议送他去专业的美术学校学习。
念恩四岁半,活泼可爱,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她最喜欢缠着哥哥,让他给自己画画。兄妹俩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婆婆坐在屋檐下纳凉,手里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她今年七十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腿脚不太方便了。她常说,能活到这个岁数,看到孙子孙女健康成长,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陆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西瓜:“来,吃西瓜了。”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来,一人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着。汁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流,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可口。夏日的微风拂过脸庞,带来阵阵花香。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蓝天白云,岁月静好。
“想什么呢?”陆远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我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说。
“会的。”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绚烂如画。
手机响了,是李刚发来的消息:“刘建国在狱中突发疾病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我看了这条消息,心里很平静。那些恩怨纠葛,随着当事人的离去,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快来跟我们玩!”念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好,妈妈来了。”我笑着跟她跑进院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飘向远方。
我知道,周明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欣慰的。
我答应他的事,都做到了。
本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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