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最近中国电影圈里火了一部很奇怪的电影。
它的海报上写着治愈系水墨国风,点进去看详情,宣传图就那么一张。
真正进场以后,你看到的却是简陋得几乎像几十年前电脑游戏的建模。
人物身上铺着大块色彩图,动作生硬,配音潦草,故事幼稚得像一段幼儿园睡前动画。
这部电影叫《牛来》,更荒诞的是它居然卖起来了。
从最初几乎没人知道,到被网友剪辑、恶搞、传播,再到票房一路冲过百万,最后突破千万。
这部电影主创一共两个人,导演信雨萌身兼导演、编剧、配音、制片,母亲孙丽芳联合编剧。
母子俩零投资、手工做了五年。出品方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十万元,年报显示常年只有一人参保。
一个主创只有两个人的动画电影,突然就成了全国网友共同参与的一场大型整活。
很多人开始给它找意义。
有人说这是股市牛来了;有人说这是对所谓老登电影、老登导演的一次反击。
还有人把它扯到了劣币驱逐良币,甚至开始担心: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居然都能赚钱,以后国产电影是不是都要学它?
我倒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复杂。《牛来》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它没什么意义。
它就是烂,烂得非常彻底。
一个东西当它烂到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以后事情就开始变得好笑了。
02
首先《牛来》和普通烂片还不太一样。
普通烂片通常是哪里都不太行,但又拼命想证明自己行。
导演想拍大片,演员想演深沉,编剧想讲大道理,宣传还要不停告诉你这是一部值得思考的作品。
《牛来》不一样。
它像是认真地把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完成了,然后把结果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你面前。
荒诞感就这么出现了。
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观看快感,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主创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真的觉得这个东西能卖钱吗?为什么会有人把这样的动画送进电影院?
大家问题越想越多,电影反而越好笑。
这也是《牛来》和传统意义上的喜剧最有意思的区别。
它甚至可能根本没打算逗你笑,它只是太认真地做了一部烂片。
有时候荒诞就是这么产生的。
关于《牛来》网上还有各种各样的解释。
有人开始研究背后有没有补贴,有人分析制作方的公司背景,有人惊叹一家原本做装修的公司居然突然跑来做动画。
看到这里反而觉得更好笑了。
一部电影本身已经荒诞到这种程度,围观的人却开始一本正经地给它建立一个庞大的阴谋体系。
电影里的荒诞和电影之外的荒诞最终碰到了一起,凑成了这场超级演出。
03
我不太认同一种说法:认为《牛来》的爆火代表着劣币驱逐良币。
这种说法多少有一点把中国观众当傻子的意思。
谁不知道《牛来》粗制滥造?谁会真的因为看了一次《牛来》,就突然觉得《哪吒》不好看了?
绝大多数买票的人,心里都明白自己为什么进去。
大家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烂,就是想尝尝这个所谓烂片到底能烂成什么样。
就是为了拍张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和朋友聊一句你看过《牛来》吗?
有人愿意排队几个小时吃一种特别火的小吃,就为了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那为什么不能有人买一张《牛来》的电影票,就为了看看它到底有多烂?
这其实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它并不只是奖励伟大、优秀、精致、成熟。
有时候它也会奖励荒诞,只要有人愿意为它付钱。
如果明天突然有十个导演宣布我要复制《牛来》!我要故意拍一部更烂的电影!
这些电影大概率会死得很难看,因为《牛来》的价值就在于它不是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
它更像一次概率极低的偶然事故,观众第一次看到一头牛这么叫觉得太离谱了,以至于最后出圈了。
猎奇的本质就是新鲜,当一个东西被总结成方法论以后,它就已经开始失去猎奇价值了。
04
《牛来》其实不用承担那么多伟大的使命,它没有必要代表中国观众觉醒,更不是什么代表年轻人向某个时代反击。
它就是一部很烂的动画,恰好有人发现它很烂然后大家觉得很好笑,然后越来越多人跑过去看看。
就这么简单。
我甚至觉得我们这个社会其实很需要容纳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很多东西都要被赋予价值。
看电影要讨论人生、看综艺要讨论社会议题、刷短视频要讨论文化变迁。
就连一个烂片突然卖火了,都有人急着从里面寻找着什么时代寓言。
可人有时候就是想笑,就是想看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牛来》没有能力摧毁中国电影,也没有资格成为中国动画的代表。
它甚至不需要代表任何人,就是一场荒诞的意外,一次猎奇,一次围观,一次集体整活。
一头牛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妈妈,能让十四亿人笑上一阵子,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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