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楼上开始往下泼脏水。
我站在窗前,看着亡夫留下的老藤椅沾满肥皂沫,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年后,我坐在招考处门口的台阶上,包里装着三十二份记录,纸张的边缘已经翻卷起毛。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梧桐叶落下来,砸在脚边。
我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今天,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01
我丈夫是前年春天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人没了,前后不到四个月。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三个字,守住它。
它指的是这套房子。
七十平米的老破小,在二楼的东头,采光一般,阳台朝南,晾衣裳倒还方便。
年轻那会儿我俩刚结婚,攒了五年钱才凑够首付。
搬进来的那天,他在阳台上种了两棵栀子花。
他说,等花开了,咱的日子就好过了。
花开过十五回。他走了。
丈夫出殡后的第七天,我站在阳台上收拾他留下的旧东西,楼上突然哗啦一声泼下一大盆水。
我整个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那水泛着灰白色,带着股洗衣粉的味儿。
我仰头往上看,楼上的阳台探出半个身子,王秋生的脑袋缩回去前丢下一句话。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你这破屋子,也该卖了。
那是我跟他结下的梁子。
三年前,他家里厨房漏水,把我家的天花板泡出一大片黄渍。
我上楼去敲门,他老婆宋秀娥连声道歉,说马上修。
王秋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电视声开得老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后来他赔了两百块钱。
钱是我收下的,但我说了几句难听话。
我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也记仇。
王秋生大概没见过一个寡妇敢跟他顶嘴,从那以后就开始折腾我。
他折腾的法子就一样,泼水。
洗拖把的水,倒剩菜的汤,有时候是泡过衣服的肥皂水,隔三差五就往下泼。
有一回我在阳台晒被子,一盆黑乎乎的拖地水泼下来,棉被吸了水,沉得拖不动。
我把被子扯下来,手抖得厉害,站在阳台上半天没动弹。
女儿刘蔓那会儿刚毕业回来,看到她晾在阳台上的衣裳全是黄渍,气得直掉眼泪。
妈,报警吧。
报了。
第一次报警,出警的民警小年轻挺好说话,上门看了看情况,拍了照,去楼上说了几句。
王秋生笑嘻嘻地说,哎呀警察同志,我洗东西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第二次报警,来的民警听说是邻里纠纷,劝了几句就走了。
第三次报警,派出所那边直接说,这种事你们自己协调,实在不行去街道办调解。
我去了街道办。
调解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笑眯眯地给我倒了杯水,说刘老师啊,你们两家是楼上楼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各让一步,海阔天空。
我说我让了三年了,他泼了三年了,我往哪儿让?
她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又不能因为泼水把他抓起来。
我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的“邻里和谐”四个大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没用过的硬壳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泼水账。
翻开第一页,我写下:某月某日,上午十点一刻,楼上泼下一盆洗衣水,灰白色,无杂物。阳台晾晒衣物三件,全部淋湿。备注:无。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记账。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日期、时间、水的颜色、有没有杂物、毁了什么物件、有没有人证。
这本子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笔一笔熬出来的。
刘蔓曾经翻过我的本子,看了一页就合上了,红着眼眶说,妈,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说,你妈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也没吃过什么大亏。王秋生泼我三年水,我记三年账,老天爷要是长了眼,这笔账总有个算清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开眼。可我信它迟早要开。
02
真正让我知道王秋生为什么这么横,是梁叔告诉我的。
梁叔住在一楼,七十一了,退休前在物资局开车,跑了大半辈子长途,什么人都见过。他跟我公公是老朋友,平时在楼下碰了面,总爱搭两句话。
有天傍晚我买菜回来,梁叔坐在楼门口的藤椅上摇蒲扇,见了我,压低了声音说,美玲,你还在跟楼上置气呢?
我没说话,笑了笑。
他说,你听叔一句劝,别硬碰硬。
王秋生的小舅子在街道办当副主任,管的就是信访调解那一摊子事。
你往上递的那些投诉材料,怕是全给压下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硬,说,他又不能一手遮天。
梁叔把扇子拍了拍:“遮不遮天的我不敢说,但人家在那一亩三分地上说话,比你管用。你要真想把事情闹大,等他再泼的时候,多找几个人来做证,别一个人扛。”我站在楼门口,手里攥着菜袋子,指甲隔着塑料袋掐进掌心,闷闷地应了一声。
回到家我没开火做饭,坐在客厅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墙上挂着亡夫的照片,他在照片里笑着,穿着那件灰色夹克,嘴角微微一歪。
我看着他说,老刘,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欺负人的?
照片里的人不说话。
窗台上我晒着几件衣裳,都是刚洗的。
阳台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又是一盆水,兜头兜脸地浇下来,把我那几件刚晾上去的衣裳浇得透湿。
水的颜色发黄,带着一股子淘米水的酸味。
我站在阳台上,脸盆的水滴还在哗哗往下淌。楼上传来王秋生哼小曲的声音,调不成调,却得意得很。
我回到屋里,翻开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日期、时间、水的颜色、毁了什么。
写完,我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摸了摸藤条上裂开的口子。
这藤椅是丈夫生前最爱的物件,他总说这椅子跟了他二十年,比儿子还亲。
我今晚坐在里头,听着楼上天花板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的脚步声、笑骂声、电视里的哄笑声,没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难受,是难受久了,人就麻木了。麻木了,反而更清楚要做什么。
那阵子刘蔓张罗着要搬家,说她在学校附近看了套房,小是小了点,但离单位近,环境也好,最关键的是不用再受楼上那份窝囊气。
我说你的好意妈心领了,这套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念想,我不走。
她说,妈,你这是死心眼儿。
我说,这不是死心眼儿,这是底线。
你爸临终前让我守住这儿。
我要是搬了,就是连你爸给我的最后那句话都守不住了。
刘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我,脸贴在我的肩膀上,热乎乎的。
后来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帮我把阳台上容易打湿的东西收进屋里。
她说,妈,我拦不住他泼水,但我能让你少损失点。
我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这个女儿像她爸,心软,但骨头硬。
那本笔记本写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冬天来了。
天冷,楼上的水泼得没那么勤了,但隔三差五还会来那么一盆。
有时候半夜两三点,楼上哗啦一声浇下来,水顺着墙根渗进屋里,洇出一片暗色的水印,天冷的时候冻成冰碴子,挂在墙皮上,看得人心烦。
冷,但冻不住那本笔记本里日渐增厚的页码。
也是那个冬天,梁叔又一次在楼道里拦住我,这回他说的话让我愣了很久。
他说的不是我,是王秋生的儿子。
“楼上那小子,你知道吧?在北京念大学。今年过年那会儿他回来,你留意着点儿,他那孩子跟他爹不一样。美玲,咱们这一栋老楼,老的老,少的少,你别把所有人都看成王秋生那副德性。”
我记下了这句话,没太往心里去。王秋生的儿子再不一样,也是王秋生的儿子。我有什么好留意的?
03
腊月二十八,王博雅回来了。
我那天正蹲在楼下换院子里的灯泡,王博雅提着行李箱从出租车里下来,看见我,站住了。
他穿着件深色羽绒服,个子高,瘦,长得像他妈妈宋秀娥,眉目清秀,没有王秋生那股子横劲儿。
他犹豫了一下,叫了声刘姨。
我没应,手里的灯泡拧到一半,手有点僵。
他又说,刘姨,我帮你换吧。
我说不用了,你先回家吧,你爸该等急了。
他提着箱子上了楼。
我注意到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歉意。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倒垃圾,门口放着一箱牛奶。
二十四盒的纯牛奶,外头套着超市的塑料袋,袋子上没有署名。
我愣了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楼上没有动静。
我把牛奶提进屋,搁在橱柜里,没有拆。
隔了一天,楼上传来王秋生暴怒的吼声,隔着楼板都听得清楚。
他说,你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你是不是又去舔那个寡妇的屁股了?
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管老子的闲事,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然后是宋秀娥低低的劝声,再后来,是一声关门巨响,把楼板都震得颤了颤。
我站在锅台前,手里拿着个鸡蛋,愣了好一会儿。那箱牛奶放在橱柜的角落,到过完年他回北京,我也没拆一盒。
年后有天晚上,我又一次被楼上的动静吵得睡不着。
不是泼水,是王秋生在打儿子。
我是听到一声闷响、一阵压抑的咒骂之后,从床上坐起来的。
我听见王博雅比王秋生更低沉的声音传下来:“爸,你别太过分了。”那声音听起来挺平静,却莫名地让人心疼。
刘蔓也醒了,裹着被子走到我房间门口,靠着门框说,妈,楼上那儿子也怪不容易的。
我说,那是他们家的事。
刘蔓说,我不是偏袒他们,我是说,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应该有数。
过完年,王博雅回北京。
我隔了几天在楼道里碰到宋秀娥,她眼圈有点红,手里拎着一袋菜,看见我,低下头,想说又不敢说。
我没有跟她搭话,侧身让开了路。
走了两步,她突然在背后开了口。
刘姐。
我站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刘姐,我知道我家老王的不是……我拦不住他,我也不敢拦。你……你多担待。”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个被丈夫压了一辈子的女人,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她怕他。
怕了三十年了,骨子里都怕透了。
我上了楼,回家翻开笔记本。
从去年到今天,总共记了十五笔了。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事:腊月二十八,王家长子返家。
次日,门口出现一箱牛奶,未署名。
备注:此子与乃父不同,心善。
写完后我自己愣了一下。我干嘛记这个?我不打算记他儿子的好,我只该记他父亲的恶。可是笔写下去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落下了那一笔。
可能是那箱牛奶。也可能是我在小城里当了大半辈子老师,看到好孩子,忍不住替他可惜。
04
五月中旬,天气回暖,社区公示栏上贴出一张红底白字的通知。
我在菜市场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群街坊围着那面墙看热闹,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部队某航空学院、本市招收应届毕业生飞行员、政治审查从紧、直系亲属无违法犯罪及不良行为记录。
我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的菜袋子沉甸甸的。梁叔也在那儿,看见我,走过来低声说,美玲,你看到了?
我说,看到了。
他又说,王秋生家的儿子,今年正好毕业。
我不吭声。
梁叔叹了口气,把扇子在胸前拍了两拍,说,他家这几天可热闹了,王秋生满楼道地跟人说,他儿子要当飞行员了,以后就是部队的人了。
那得意劲儿,你隔着两道楼梯都闻得见。
我没有接话,提着菜回了家。
当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本笔记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封面的“泼水账”三个字上。
我伸手摸了摸笔记本的封皮,手感粗糙,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了。
里头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都是那三年熬出来的。
我把门反锁上,把那本笔记本翻了出来,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
十五份记录,时间、日期、天气、水色、污物、损失。
有的写得长,有的写得短,但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人。
王秋生。
刘蔓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进门换鞋的时候随口说,妈,咱楼底下贴着通知你看了吗?
我说看了。
她说,王博雅要考飞行员。
我说,知道了。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有话,但到最后她也没说出口。
五月底,王博雅从北京回来,这次是正式回来参加招考体检和政审的。
王秋生没像别人吹牛的那样满楼道炫耀,但我在楼上晾衣服时听见他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我儿子考上了。明天去市里体检。你等着吧。等他进了部队,我看这栋楼里谁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一件滴着水的衣裳,拧了一半,停住了。
我仰起头,看着楼上那面残留着水渍的阳台顶板,手指绞进衣裳里,捏得骨节发青。
那本笔记本里的每一页,开始在我脑子里一页一页地翻。
头一年冬天,他倒了一盆洗拖把的脏水,我刚晒出去的一条羊毛围巾,毁了。
那是我过四十岁生日时,丈夫攒了两个月的奖金买给我的。
第二年初夏,我一阳台的栀子花开得正好,他一盆肥皂水浇下来,花全蔫了。
他还在楼上笑。
我记下了。每一笔都记下了。
刘蔓在旁边试探着问,妈,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她说,妈,你要是想干什么,别冲动。
我说我能干什么?
我一个寡妇,带着一个闺女,我能干什么?
嘴上说着,手却把那件衣裳拧得拧成了一根绳。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淌在地上。
夜里十一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楼上又传来哗啦一声。
我听见水声砸落在我家阳台上的闷响。
我翻身坐起来,光着脚走到阳台上。
一盆水刚刚泼下来,水还没干。
我仰头看着楼上,没吱声。
我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翻出一只旧布袋,把那本笔记本放了进去,又翻出一个信封,把存储卡也放进去。
那里面存着三年来的照片,泡沫水留下的残渍、被浸泡的围巾、冻成冰碴子的墙壁,一张张,都是罪证。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手顿了顿,又放回去。不是现在。时候还没到。
可我知道,时候快到了。
05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刘蔓在饭桌上提起,王博雅通过了体检,政审材料已经递上去了,招考处正在审核。她问我,妈,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说,妈,我不是替王秋生说话。
我是觉得,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去找招考处反映情况,是光明正大的事。
你不是偷鸡摸狗的人,我也不想让你一辈子憋着这口气。
我听了,没有应声。但那顿饭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吃完饭,我跟刘蔓说,妈心里有数。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了一个大早,把家里收拾利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蓝布衬衫,黑裤子。
出门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一样,但目光还算清亮。
我到楼下敲了梁叔的门。梁叔正在看电视,见我进来,把电视关了,倒了杯茶递给我。他没有问我来干什么,等我自己开口。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半分钟,然后从布袋里掏出笔记本、打印出来的照片和存储卡,摊在他面前。我说,梁叔,我想请你给我签个字。
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了那本笔记本。翻得很慢,足足看了二十来分钟。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沉默了很久。
美玲。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声音有点哑。
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又问,这是牵涉到人家孩子的前途的大事。
你真的舍得下手?
我没有接话。
梁叔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印章,蘸了印泥,在那张证言纸的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我的名字,你要是信得过就写上。”他说,“我这张老脸,豁得出去。”那枚印章落下去的时候,在纸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鼻子一阵发酸。
我把三十二份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好,装进布袋里。
出门前,梁叔又叫住我。
他说,美玲,招考处那边你要去就趁早去。
我听说这种政审材料是分批往上递的,要是赶上前面那一批送上去,后头再补就不好弄了。
我点点头,把布袋的口子系紧,跨上自己的旧自行车,朝市里骑去。
招考处在一栋老式三层楼里。
灰墙、红窗,门口挂着两块铜字牌子,院里有一棵斜着长的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落了一地。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阳光晒着后背,暖烘烘的。
布袋搁在膝盖上,我一遍一遍地摩挲着袋口。
我想起丈夫临终前拉住我的手,骨瘦如柴的手指,却死死攥着不松开。
他说,守住它。
我说,你放心。
他又说,做人要行得正站得直。
我说,我知道。
我从台阶上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嘎吱的声响。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我来反映一点情况。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坐在窗边的那个年轻的男同志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摆弄手里的杯子。
我站着没动,他从杯子上方扫了我一眼,像是不太耐烦:“那你上楼,二楼行政科。”我上去了。
木板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每上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我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行政科的牌子,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挂着工牌,姓冯。
我坐下来,把布袋里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在他桌上。
那动作像拆一包陈年的干粮,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硬面笔记本,还有一沓被翻得边角磨白的照片和几张盖了章的证言纸。
我说,同志,我来反映一个事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