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订婚宴那天,大伯当着全家人的面,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建民啊,佳音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志强办个婚礼,办完了就还。你说行不行?"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包间里七大姑八大姨都看着我们这一桌,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放下筷子,看着大伯的眼睛。
他笑得很真诚,就像三年前劝三叔把拆迁款"借"给他周转的那个下午一样真诚。
那笔钱,至今没还。
我掏出手机,调出一段两分钟的录音。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我听见大伯倒吸了一口凉气。
01
回老家那天,天气闷得慌。
高铁到站已经下午三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一眼就看见我妈站在接站口。她穿着件浅色碎花衬衫,头发新烫过,看着精神。
"妈。"
"回来了。"她接过我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我,"又瘦了。"
"没有,您多心了。"
出租车一路往城郊开。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民房,熟悉的街道一条条倒退。我靠在座位上,听我妈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
"你堂弟订婚了,明天中午在锦江酒店摆酒。"
"嗯,您上周跟我说过。"
"你大伯特意打电话,让我们一定早点过去。"我妈顿了顿,"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
我扭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车窗外。
"大伯找我聊什么?"
"谁知道呢。"她说得挺随意,但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包带,"可能就是问问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车子拐进老巷子,停在我家门口。
我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但看见我还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佳音回来了。"
"爸。"
他接过行李箱,一路拎进屋。我跟在后面,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红烧肉味道。
"你爸一早就去买菜了。"我妈换上围裙进厨房,"说你爱吃红烧肉,非要做。"
"您俩别忙活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我爸把行李箱放进我房间,回头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晚饭桌上,我爸给我夹了好几次菜。
"多吃点,在外面别亏了自己。"
"知道了。"
我妈盛汤的时候,突然开口:"明天宴席上,你大伯可能会跟你说些什么。"
我停下筷子。
"说什么?"
"他最近老打听你在市里买房的事。"她把汤碗递给我,"上个月还专门打电话问我,问你房子多大,在哪个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问这个干嘛?"
"谁知道。"我妈端起自己的碗,"你大伯这人,没事不会主动关心人。"
我爸皱起眉头:"别乱说,大哥可能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能问那么细?"我妈瞥他一眼,"连小区名字都要知道。"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
"您俩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爸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大伯问得有点多。"
我妈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我拿起手机,翻到姑姑的微信。
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发出去。
第二天中午,锦江酒店三楼宴会厅。
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写着"林志强 王晓敏 订婚大喜"。圆桌摆了二十来桌,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我跟着我爸妈走进去,立刻有人招呼。
"建民来了!"
"慧兰,好久不见。"
我爸妈笑着应酬,我跟在他们身后,朝熟悉的长辈点头问好。
大伯坐在主桌,穿着件新买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
"建民,慧兰,快过来坐。"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脸上堆满笑容。
"佳音啊,几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大伯好。"
"好好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挺重,"在市里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买房了?"
来了。
我笑了笑:"嗯,去年买的。"
"哎呀,真不错。"他眼睛一亮,"多大的房子?"
"八十多平。"
"位置在哪?"
"江北区。"
"江北啊,那可是好地方。"他转头看向我爸,"建民,你闺女有出息。"
我爸笑得有些僵硬:"还行,孩子自己努力。"
大伯母李秀芬端着茶杯走过来,接话道:"佳音这么能干,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我礼貌地笑笑,没接话。
堂弟林志强从后台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喷了发胶。他看见我,挥了挥手。
"姐,你来了。"
"恭喜啊。"
"谢谢。"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一会儿敬酒的时候,你多帮我挡挡酒。"
"行。"
宴席开始,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菜一道道上来,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我坐在我爸妈中间,偶尔夹口菜,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大伯今天话特别多。
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说话声音洪亮,笑容满面。每次经过我们这桌,都要停下来说两句。
"建民,你可得多喝点。"
"慧兰,今天高兴,别光吃菜。"
到第三轮敬酒的时候,他在我们桌前坐了下来。
"佳音啊,大伯问你个事。"
我放下筷子:"您说。"
"你那房子,平时住吗?"
周围几个亲戚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顿了顿:"偶尔住,大部分时间在公司附近租房。"
"那不是空着吗?"大伯笑眯眯地说,"空着多可惜。"
我没接话。
他转向我爸:"建民啊,你看志强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得有新房。咱们家这条件,你也知道,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爸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大哥,这事……"
"我就是想着,佳音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大伯打断他的话,"能不能借志强用用,就办个婚礼,办完了马上还。"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着大伯的脸,他眼神真诚,语气诚恳,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都是一家人,对吧?"他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建民,你说行不行?"
他看看我,又看看大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桌上其他亲戚开始起哄。
"建民,你大哥开口了,这忙得帮啊。"
"是啊,都是自家兄弟。"
"佳音那房子反正也空着,借一下怎么了。"
我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就像什么东西被他盯上了。
02
宴席散场已经下午三点。
我跟着我爸妈往停车场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我妈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我爸跟在她身后,手插在裤袋里,头低着。
"妈。"我追上去,"您怎么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能怎么看。"
"那您刚才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她叹了口气,"你大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我能说不行?"
我咬了咬嘴唇。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佳音,这事你别多想。大伯就是借用一下,办完婚礼就还。"
"爸,您真信?"
"你大伯不至于骗我们。"他说得很坚定,"毕竟是长辈。"
我没再说话。
回到家,我妈进厨房收拾碗筷,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回房间躺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我听见大伯的声音。
"慧兰在家吗?"
"在呢,大哥快进来。"
我走出房间,看见大伯带着堂弟和大伯母站在客厅。他们手里提着水果篮和两瓶酒。
"建民,在家呢。"大伯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来,坐下说。"
我爸赶紧让座,我妈去倒茶。
我站在房间门口,没出声。
大伯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建民啊,中午那事,我还是想正式跟你说一下。"
我爸坐在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
"大哥,您说。"
"志强结婚,女方家要求得有新房。"大伯看了堂弟一眼,"这孩子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对象,咱不能让人家女方看不起。"
堂弟低着头,没吭声。
"我知道咱们家条件不好。"大伯叹了口气,"但佳音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我们用一下,就办个婚礼,最多两天。办完了立刻还,钥匙都不带多留的。"
大伯母李秀芬接话:"是啊,建民,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些年不容易。志强这孩子从小就听话,现在要结婚了,做父母的总得帮一把。"
我妈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
我看见她手指捏着杯沿,指节有些发白。
"大哥,这事……"我爸犹豫了一下,"我得问问佳音的意思。"
"佳音肯定不会反对的。"大伯笑着看向我,"对吧,佳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客厅,坐在我爸旁边。
"大伯,我那房子是婚房。"
"我知道。"他点点头,"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来跟你商量。婚房嘛,办婚礼最合适了。"
"可我过段时间要用。"
"那正好啊。"大伯拍了拍茶几,"志强下个月就结婚,办完婚礼你再用,一点都不耽误。"
我还想说什么,我爸突然开口。
"佳音,你大伯难得开口一次。"
我扭头看他。
他眼神里带着恳求。
"咱们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妈放下茶杯,走到我身边。
"建民,你就这么决定了?"
"慧兰,大哥都说了,就借两天。"我爸看着她,"咱们不能让大哥为难。"
我妈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大伯站起来,走到我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民,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我爸勉强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大伯看向我,"佳音,钥匙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大伯一家人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我爸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建民,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大哥不会骗我。"我爸吸了一口烟,"他是长辈。"
"长辈就不会骗人了?"我妈声音提高了些,"你忘了三年前的事了?"
我爸皱起眉头:"那是三叔和大哥之间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妈走到他面前,"三叔的拆迁款借给你大哥,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你大哥当初也是拍着胸脯说'就周转一下,很快就还'。结果呢?"
我爸沉默了。
"你就是太老实。"我妈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着我爸。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涩。
"爸。"我开口,"您真信大伯会还房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佳音,那是我大哥。"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不信他。"他说得很慢,"如果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信,那还能信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卧室传来争吵声。
我妈的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来在压着火。
"你就是太天真。"
"我怎么天真了?"我爸的声音有些急,"大哥找我帮忙,我能不帮?"
"帮可以,但你得长点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清楚?"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三叔的事你忘了?远房表哥的事你也忘了?你大哥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
"那也是我大哥!"
"是你大哥,所以你就任他拿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我爸低沉的声音。
"慧兰,别说了。"
"我不说,等着吃亏?"
"不会的。"
"但愿吧。"
那晚我一直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我翻开手机,给姑姑发了条微信。
"姑,您在吗?"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
"在呢,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姑姑很快回复:"你大伯找你们借房子?"
"嗯。"
"佳音,听姑一句劝。"她发了条语音,"你大伯这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是真心借,早就自己想办法了。现在找上门,肯定有别的打算。"
我心里一紧。
"姑,您知道什么?"
"三年前三叔的拆迁款,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
"你大伯当时说要做生意,借了二十万。结果呢?生意没做成,钱也没了。三叔催了好几次,你大伯就一句话——没钱。"
我握紧手机。
"还有一次,你大伯的一个远房表哥在城里买了房子。你大伯说要去照看房子,结果一住就是两年,硬是不搬。最后表哥报警,他才走。"
姑姑又发了一条语音。
"佳音,你自己小心点。你大伯这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精着呢。"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谢谢姑。"
"没事,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放下手机,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外面的蝉鸣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
我突然想起中午宴席上,大伯看我的那个眼神。
就像盯上了什么东西。
03
第二天早上,我妈做了早饭。
桌上摆着粥和馒头,还有一碟咸菜。我爸坐在桌前,低头吃着,谁都没说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爸,您昨晚想清楚了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想什么?"
"房子的事。"
"都答应了,还能反悔?"他放下筷子,"佳音,你别多想。大伯就借两天,不会有事的。"
我妈在旁边冷笑一声。
"你就信吧。"
我爸皱起眉头:"慧兰,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妈放下碗,"我是提醒你长点心。"
"我用不着你提醒。"
两人又要吵起来。
我赶紧放下碗:"爸妈,别吵了。"
我妈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爸点了根烟,坐在那抽。
我回房间,拿出手机,翻出姑姑的微信。
犹豫了几秒,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姑。"
"佳音啊,怎么了?"
"我想问您点事。"我压低声音,"您昨晚说的那些,能再详细说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打算做点什么?"
"我想了解清楚。"
"行,那我跟你说。"姑姑叹了口气,"三年前你三叔拆迁,拿了二十万补偿款。你大伯听说了,就上门找你三叔,说要做建材生意,让你三叔入股。"
我靠在床头,认真听着。
"你三叔当时信了,把钱全给了你大伯。结果呢?半年过去,生意没影子,你大伯说赔光了。你三叔不信,去查,发现你大伯根本没做生意,钱全用来还赌债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大伯赌钱?"
"可不是。"姑姑的声音有些愤怒,"后来你三叔闹到家里,你大伯就一句话——没钱。你三叔气得住院,到现在这事都没了结。"
"那远房表哥的事呢?"
"那事更绝。"姑姑说,"表哥在市里买了套房,空着没装修。你大伯知道了,说要去帮忙看房子。表哥也没多想,就把钥匙给他了。"
"结果你大伯一家人搬进去住,还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表哥去看,发现你大伯住得好好的,根本没打算走。表哥让他搬,你大伯说'再住几个月'。这一住就是两年。"
"最后表哥实在没办法,报了警。警察上门,你大伯才不情不愿地搬走。走之前还把能拆的东西全拆了,连马桶盖都拿走了。"
我听得心里发冷。
"姑,这些事我爸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姑姑说,"但你爸就是那个性子,觉得是长辈,不好意思撕破脸。"
我闭上眼睛。
"谢谢您,姑。"
"佳音,你自己小心点。"姑姑叮嘱道,"你大伯这人,表面笑呵呵,心里可精着呢。别让他钻了空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传来麻雀叫声,叽叽喳喳的,很吵。
我拿起手机,给我闺蜜发了条微信。
"在吗?"
她很快回复:"在,怎么了?"
"我想问你点事,你那边有没有认识做房产中介的?"
"有啊,我表哥就是干这个的。怎么,你要买房?"
"不是,我想查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把情况简单说了。
她很快回复:"你怀疑你大伯要搞什么名堂?"
"嗯,我想查查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中介。"
"行,我帮你问问。"
"谢了。"
放下手机,我走到客厅。
我爸还坐在那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我妈在厨房洗碗,哗哗的水声听着挺刺耳。
"爸。"我走到他面前,"我想再跟您谈谈。"
他抬起头:"谈什么?"
"房子的事。"我坐下,"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哪不对了?"
"大伯他……"我斟酌着措辞,"他以前有过前科。"
我爸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叔的拆迁款,还有远房表哥的房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事您都知道吧?"
他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就不算数了?"
"佳音,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大伯?"我爸有些生气,"他是长辈,就算以前做错过事,现在也不会了。"
"爸,您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他说得很坚决,"你大伯不会害我们。"
我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无力。
"爸,您就是太相信人了。"
"我相信自己的兄弟,这有什么错?"
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晚上七点,我闺蜜打来电话。
"佳音,我帮你问了。"
"怎么样?"
"你大伯确实联系过中介。"她的声音有些凝重,"我表哥说,上个月有个人找他,说要帮侄女办婚礼,问能不能短期租房。我表哥当时还觉得奇怪,办婚礼为什么要租房。"
我心跳加快。
"然后呢?"
"那人留了电话,说过几天再联系。我表哥给我发了电话号码,我查了一下,是你大伯的。"
"还有吗?"
"我表哥说,那人问得很详细,问了好几个小区的房子,还特别问了江北区的。"
江北区,正是我房子所在的位置。
"我表哥觉得不对劲,就多问了几句。结果那人支支吾吾,最后说不租了,就挂了电话。"
我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谢你。"
"客气啥。"她顿了顿,"佳音,你小心点。你大伯可能不是真心要借房子。"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大伯联系中介,问江北区的房子。
他想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姑姑说的话——"他要是真心借,早就自己想办法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很快回复:"方便,你爸出去散步了。"
我走出房间,敲了敲她的房门。
"妈,是我。"
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
"怎么了?"
我走进去,关上门。
"妈,我查到一些事。"
她坐在床边:"什么事?"
我把闺蜜告诉我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联系中介了?"
"嗯,还问了江北区的房子。"
她沉默了几秒。
"佳音,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她,"妈,您能帮我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大伯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太危险了。"她摇头,"你大伯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我握住她的手,"妈,我不能让他把房子弄没了。"
她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
04
第二天下午,我妈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哥,在家吗?我和建民想过去坐坐。"
电话那头大伯的声音很热情:"在家在家,快过来。"
我们三个开车去了大伯家。
大伯住在城郊的自建房,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种了些蔬菜,还养了几只鸡。
车子停在门口,大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建民,慧兰,快进来。"
我跟在我爸妈身后,走进院子。
大伯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哎呀,你们来了。快进屋坐,我去切水果。"
客厅里摆着一套老旧的沙发,茶几上堆着瓜子花生。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堂弟还是个孩子。
"坐坐坐。"大伯招呼我们坐下,"建民,抽烟不?"
我爸摆摆手:"不了,戒了。"
"那喝茶。"大伯给我们倒茶,"慧兰,今天怎么想起来了?"
我妈笑了笑:"好久没来了,想着过来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大伯坐下,"志强那孩子,这几天忙着准备婚礼,累得够呛。"
"婚期定了?"我爸问。
"定了,下个月18号。"大伯喝了一口茶,"到时候你们一定得来。"
"那肯定的。"
他们聊着天,我坐在旁边,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我假装去拿水果,经过茶几时,瞥了一眼。
文件袋上写着"房产资料"四个字。
"佳音,吃点水果。"大伯母端着果盘走过来。
"谢谢伯母。"
我拿了块西瓜,继续观察。
堂弟从楼上下来,穿着背心短裤,头发乱糟糟的。
"爸,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朋友。"
"行,早点回来。"
堂弟拿了钥匙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个主意。
"伯母,我能去一下洗手间吗?"
"能啊,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谢谢。"
我站起来,往楼上走。
二楼的楼梯有些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洗手间在左边,我推开门,里面收拾得挺干净。
我快速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往右边看了一眼。
右边是几个卧室,门都关着。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里面是个书房,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不少文件。
我走进去,快速翻看。
电费单、水费单、还有一些收据。
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要出去,突然看见书桌抽屉半开着。
里面露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拉开抽屉,拿出纸袋。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标题是"房产赠与协议"。
我心跳加快,快速翻看。
协议上写着:林佳音自愿将名下位于江北区XX小区X栋X单元的房产赠与林志强……
下面还有我的签名。
但那不是我的字迹。
这是伪造的。
我赶紧拿出手机,把文件拍了下来。
手指有些发抖,拍了好几张才拍清楚。
刚收好手机,楼下传来大伯的声音。
"佳音,你还在上面吗?"
我赶紧把文件塞回袋子里,放回抽屉。
"在呢,马上下来。"
走出书房,关上门,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楼的时候,我尽量让脚步声听起来正常。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不舒服。"
"没事没事。"大伯笑着说,"年轻人身体要注意。"
我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又坐了半个小时,我妈说要回去了。
"大哥,我们就不多待了,家里还有事。"
"这就走?"大伯站起来,"再坐会儿。"
"下次吧,改天再来。"
大伯送我们到门口。
"建民,钥匙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爸愣了一下:"钥匙?"
"佳音房子的钥匙啊。"大伯笑眯眯地说,"我们得提前去打扫一下,准备婚礼。"
我妈拉了拉我爸的袖子。
"这个……"我爸看向我。
"过两天吧。"我开口,"我还得回去拿。"
"行行行,不急。"大伯拍了拍我爸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沉默。
我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我。
"佳音,你刚才找到什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点开照片,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
"伪造的赠与协议。"我说,"大伯打算把我的房子过户给堂弟。"
我爸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他转过头,一把抓过手机。
看完照片,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可能……"
"爸,您还觉得大伯不会害我们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我妈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建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爸的声音有些哑,"都到这份上了……"
"先别慌。"我妈说,"佳音,你还发现什么了吗?"
"就这份协议。"我想了想,"不过我觉得大伯肯定还有别的准备。"
"什么准备?"
"他既然敢伪造协议,肯定还联系了中介,准备好了后续的事。"
我妈点点头:"有道理。"
"我们得想办法拿到更多证据。"我说,"光有这份协议可能不够。"
我爸靠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脸。
"我真是瞎了眼……"
"爸,别自责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房子。"
他放下手,看着我。
眼眶有些红。
"佳音,都是爸没用。"
"别这么说。"
"爸太天真了,什么都信。"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差点害了你。"
"没事,还来得及。"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开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一直没说话。
我妈盛了碗汤递给他,他接过来,放在那没喝。
"建民,别想太多。"
"我怎么能不想?"他抬起头,"我信了他那么多年,结果他一直在算计我们。"
"现在知道也不晚。"
"可是……"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用面对。"我放下筷子,"我有个办法。"
他们俩都看向我。
"什么办法?"
"我打算去大伯家,把他的话录下来。"
"太危险了。"我妈摇头,"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我可以假装去商量交接房子的事,让他自己说出来。"
"这……"我爸犹豫了,"会不会太冒险?"
"不冒险拿不到证据。"我看着他们,"爸妈,您们信我吗?"
我妈沉默了几秒。
"我信你。"
我爸看了看我,最后也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做。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
我拿起手机,看着那张伪造协议的照片。
上面的签名模仿得挺像,但仔细看,笔画顺序不对。
大伯花了心思准备这些。
他到底还准备了什么?
我必须弄清楚。
05
第二天上午,我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是我,佳音。"
"哎,佳音啊。"大伯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有事吗?"
"我想过去一趟,跟您商量一下交接房子的事。"
"好好好,什么时候来?"
"下午两点,行吗?"
"行,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我妈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录音笔。
"拿着,录清楚点。"
"谢谢妈。"
"小心点。"她拍了拍我的手,"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走。"
下午一点半,我开车去了大伯家。
路上我一直在心里演练该怎么说话,怎么引导大伯开口。
车子停在大伯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进包里。
大伯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立刻放下水壶。
"佳音来了,快进来。"
我走进院子:"大伯,就我一个人,我爸妈有事没来。"
"没事没事。"他笑着说,"来,进屋说。"
客厅里只有大伯母在择菜。
"佳音来了,坐。"
"伯母好。"
大伯给我倒了杯茶:"佳音啊,房子的事都想好了?"
"想好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伯,我想问问,您打算怎么用我那房子?"
"就办个婚礼。"他说得很自然,"志强要结婚,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办完婚礼就还?"
"那当然。"他拍着胸脯保证,"大伯不会骗你。"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大伯,我想知道具体的安排。比如什么时候搬进去,婚礼几号办,办完几号搬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孩子,问得真详细。"
"毕竟是我的房子,我得清楚点。"
"理解理解。"他想了想,"这样,我们提前一个星期搬进去,打扫布置。婚礼18号办,办完了再住两天,20号就搬走。"
"就两天?"
"对,就两天。"
我点点头,继续问:"那钥匙什么时候给您?"
"越快越好。"他说,"我们得提前准备。"
"那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好好好。"他很高兴,"佳音啊,大伯真是谢谢你。"
"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我站起来:"那我就不多待了,明天再过来。"
"这就走?"
"嗯,公司还有点事。"
"行,那大伯送送你。"
走到门口,我突然回头。
"对了大伯,我听说您联系过中介?"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朋友,她表哥是做房产中介的。"我装作随意地说,"说上个月有人打电话问江北区的房子,一查电话,是您的号码。"
大伯的脸色变了变。
"哦,那个啊。"他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看看那边的房租行情。"
"房租行情?"
"对啊,想着以后佳音要是不住了,可以租出去。"
"是吗。"我点点头,"那就好。"
转身走出院子,我听见身后大伯关门的声音。
回到车上,我拿出录音笔,检查了一下。
录音很清晰。
但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给我闺蜜打了个电话。
"喂,佳音?"
"你表哥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啊,怎么了?"
"我想让他帮个忙。"
"什么忙?"
"让他给我大伯打个电话,假装要谈房子的事。"
她愣了一下:"你想套话?"
"嗯,我需要更多证据。"
"行,我马上联系他。"
半个小时后,我闺蜜发来消息。
"我表哥打了,你大伯挺配合的。"
"他说什么了?"
"说有套房子要转手,问我表哥能不能办。我表哥问是什么房子,你大伯说是他侄女的,在江北区。"
"我表哥问他有没有房产证,你大伯说有,还说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过户。"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表哥觉得不对,就说要见面谈。你大伯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家。"
"好,我知道了。"
"佳音,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会去。"
"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我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做。
大伯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我必须让他自己把所有的计划说出来。
回到家,我妈正在做晚饭。
我把录音笔拿出来,放在桌上。
"录到了,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
"大伯很谨慎,没说太多。"我坐下,"不过我让朋友的表哥给他打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
我妈皱起眉头:"你打算去?"
"嗯,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太危险了。"
"没事,我会小心的。"
我爸从房间出来,听见我们的对话。
"佳音,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您去了反而不方便。"我摇摇头,"我一个人更好行动。"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一定要小心。"
晚饭的时候,谁都没怎么说话。
我爸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坐在那发呆。
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很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心里没底。
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能让大伯自己说出全部计划,我就没办法彻底阻止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姑姑发来的消息。
"佳音,听说你明天要去你大伯家?"
"姑,您怎么知道的?"
"你妈跟我说了。"她发了条语音,"你小心点,你大伯这人,心眼多。"
"我知道,姑。"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天色很暗。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听着有些瘆人。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06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开车去了大伯家。
这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想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车子停在巷子口,我步行走到大伯家门口。
院子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走近了些,躲在墙边,竖起耳朵听。
是大伯和大伯母在说话。
"……那个中介三点来,你待会儿别乱说话。"
"我知道,你放心。"大伯母的声音,"房产证的事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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