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5年盛夏，黑龙江上游的雅克萨城浸在一片湿冷的硝烟里。城头沙俄哥萨克的双头鹰旗被炮风掀得猎猎作响，城下清军大营中，都统彭春指尖叩着案上康熙的亲笔谕旨，沉声对副将郎坦道：“皇上说，罗刹占我疆土、杀我边民，先劝降，不降就打，打到他们记住疼。”
彼时康熙亲政未久，刚平定三藩之乱，腾出手来便盯住了东北边境这块心病。自明末起，沙俄哥萨克便一路东侵，越过外兴安岭，在雅克萨筑城盘踞，把黑龙江流域的达斡尔、鄂温克部落劫掠得十室九空。清廷多次遣使交涉，对方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假意撤兵，转头又卷土重来。
这一次，康熙没再给对方周旋的余地。他调遣三千精兵，携红衣大炮、鸟枪水陆并进，由彭春、萨布素分领，直扑雅克萨。兵临城下当日，清军先射劝降书入城，勒令俄军撤出中国领土。俄军头目托尔布津仗着城坚炮利，站在城头狂笑：“你们的弓箭，打不穿我们的木城！”
回应他的是清军火炮的齐鸣。数十门红衣大炮轮番轰击，雅克萨的木质城墙在炮火中接连崩塌，城内火光冲天。仅一日，俄军便死伤惨重，托尔布津走投无路，只得开城投降。彭春遵康熙旨意，没有杀降，准许俄军带着武器撤离，还放了被俘的妇孺，只命他们立誓永不再犯。随后清军焚毁雅克萨城，班师回朝。
可谁也没料到，清军刚走半年，托尔布津便带着增援部队卷土重来，在原址重修了更坚固的土木混合城堡，囤积了足够两年的粮草。消息传到京城，康熙拍案而起：“罗刹言而无信，此番必围到他们彻底服软！”
1686年夏，萨布素率两千清军再围雅克萨。这一次俄军凭险死守，清军不再急攻，而是在城周挖长壕、筑土垒，切断所有水源与退路。围城持续了五个月，从盛夏熬到隆冬，雅克萨城内弹尽粮绝，坏血病蔓延，八百多俄军最后只剩六十余人，托尔布津也被清军炮弹击中身亡。
沙俄朝廷见东扩计划彻底破产，只得遣使求和，请求撤围谈判。康熙准奏，下令清军主动后撤，给俄军留出生路。1689年，中俄双方在尼布楚正式谈判，签下《尼布楚条约》，明确划定中俄东段边界，从法律上肯定了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包括库页岛在内的广大地区，都是中国领土。
这场前后持续四年的边境之战，是康熙朝对外军事的标志性胜利。它没有穷兵黩武，而是先礼后兵、战而后和，既打出了清初的军威，也为东北边境换来了近百年的安宁。时至今日回望，仍能从炮火与谈判的细节里，看见一个王朝鼎盛之初的底气与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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