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酱糊上脸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掀桌。

手已经攥住桌布了,允儿的手指就掐进我手背里。

指甲嵌进肉,她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根绷紧的线。

她说:“别闹。”我盯着她,她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在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我松了桌布。

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酱,看着王博超那副得意的嘴脸,自己先笑了。

我说了一句,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彩带落地的声音。

而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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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当天的化妆间,暖气开得足,空气中飘着化妆品的脂粉味。

允儿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给她补眼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她,心里想,总算走到这一天了。

她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化妆台上,屏幕朝上亮了大约三秒钟。

我从镜子里瞥见那条消息提示,发信人备注名是个“王”字。

允儿的动作顿住,化妆师手里的粉扑悬在半空,她又自然地拿起手机,按灭,放回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约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从镜子里跟我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我没问。

那条消息是谁发的,说了什么,她为什么看完之后手指头轻轻抖了一下,我在心里记下了,没露声色。

化妆师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婚礼流程,说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吉时定在十一点零八分,酒店那边舞台已经布置好了,气球拱门摆了双排。

我嗯了一声,转身出化妆间,去前台确认酒席数量。

走廊上碰见我妈薛秀英,她穿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包喜糖,正往擦得锃亮的窗户边上的小茶几上放。

我妈说:“允儿今天漂亮得很,你笑一个,别板着脸。”

我说好。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心里还惦记着那条消息。

到了大堂门口,我爸肖磊正在跟婚庆公司的负责人对流程。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说迎宾的车队还有二十分钟到,让我去门口等着。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那会儿大概上午九点半,秋天的太阳晒过来,背上的肉有点发烫。

酒店后门的方向,靠消防通道那条巷子口,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掐了烟,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总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是谁。

婚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红色的碎纸屑被风卷起来,落在我的鞋面上。

从那天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我时常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背影,如果那天我追上去问一句,后面的事会不会就不是那个走向。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会儿女儿小满才刚满三个月,躺在婴儿床里蹬着小腿,手脚胖得像藕节。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相册,翻到婚礼那天的照片,画面停在番茄酱泼过来的前一秒。

我端着酒杯站在台上,允儿挽着我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喜气洋洋。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有些笑脸背后藏了多少事。

时间往回倒三个月,婚礼那天,故事的第一道裂纹,是在一条短信上裂开的。

前台的路有点长,我走出去十来步,又折回来。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允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停顿了一会儿,她说了声那就这样,挂了。

我敲了敲门。允儿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干净,有点慌乱,转瞬又换成笑起来。她说:“你怎么回来了?落下什么了?”

我说:“外套,怕一会儿录像的时候穿着皱。”

说着我走到沙发边拿起西装外套,余光扫过化妆台。

她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最近通话的界面上。

我瞥见一个号码,没存备注,尾号是8279。

前一个电话是从这个号码打来的,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

允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面上,说:“来,帮我看看后面裙摆有没有踩住。

我知道她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但我记住了那个号码。从那天起,尾号8279,就刻在我脑子里了。

敬完一圈酒,我找了个空档,去洗手间把脸洗了。

镜子里的自己,领结打歪了,衬衫领子上一道淡淡的番茄汁印子。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不猜疑”这三个字。

你信一个人,不代表她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窗外,酒店后门那片空地上停着几辆货车,装卸工正往下搬啤酒箱子。

秋天干燥,风卷起地上的黄叶,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02

我和允儿是怎么认识的?说起来也简单。五年前,我妈急性胆囊炎住院,我跑前跑后办手续,累得靠在走廊椅子上打盹。一碗热粥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端着碗,说:“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怕你饿着。”那碗粥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我接过来吃了两口,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徐允儿,我是你妈妈的责任护士。”

后来我妈出院了,我又来医院给允儿送水果。

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她下班出来看见我,愣了半天,笑得挺不好意思。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处上了。

我妈知道后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自己运气好,年轻时挑儿媳妇的眼光就准。

允儿跟我的头半年,一切都挺好的。

她温柔、体贴,话不多,但遇事想得周到。

直到有一次,我去医院接她下班,看见医院门口一个男人扯着她的胳膊。

隔着玻璃门,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个子不算高,长相还行,穿着件黑夹克,整个人凑得很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允儿的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允儿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说了句什么。

那人又凑上来。

允儿没有再退,反而站定了,声音不大但是很硬。

两个人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允儿转身朝我走来。

我站在台阶下面,她走过来挽住我胳膊,笑着说:“走吧,去吃那家新开的饺子馆。”

我问她那人是谁。

她说:“大学同学,碰巧遇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在原地站着,看着我们的方向,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记住了那张脸,但没多想。

后来我从允儿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出个大概:王博超,她大学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挺好。

毕业后王博超一直对她有好感,隔着几年,表白过一次,被她拒绝了。

她没提“纠缠”两个字,只说那人有点固执,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我当时信了。

现在回头想,大约从那时候起,允儿就已经习惯了把难受的事藏起来自己咽。

她在家里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家里条件一般,爹妈忙着挣钱,她从很小就学会了不让人操心。

报喜不报忧,是她活了二十几年养成的本事。

我们处到第二年,有个周末她爸妈来城里办事,顺道来看我们租的房子。

她爸徐卫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跟人约了吃饭,人显得有点局促。

她妈周丽娟倒是把屋里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允儿这丫头性子闷,有什么事不爱说,你多担待。”那时候我没把这话往深里想。

什么叫“有什么事不爱说”?

我以为就是指她不爱张扬,不喜欢抱怨。

现在想起来,周丽娟那话,分明是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提前给我打了招呼。

我们的婚期定下来那天,允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日历,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日子。

我说:“你高兴不?”她说:“高兴。”顿了一下,又说,“天佑,王博超知道我要结婚了。他给我发了个消息。”我手里拿着遥控器,翻着电视节目,没抬头:“他怎么说?”允儿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恭喜我。”我说那不就好了。

允儿没再接话。

婚期定在十一月十六号,正好是她生日。

我选的,说这一天以后两件事一起过。

她听了眼眶红了一下,没让我看见,头偏到一边去了。

现在想想,她当时大约有许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也没给她开那个口的机会。

这是我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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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礼前三天,我去钢材市场结一批货款。

秋天的市场有点冷清,几家档口都开着门,老板坐在门口刷手机。

我去找老李结账,路过东头那家铺面时,有人叫了我一声。

“肖老板。”

我停下来,看见铺面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个金边眼镜,脸圆圆胖胖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是范永峰,早些年我做钢材生意时认识的,合作过两年的旧供应商。

范永峰这人,生意场上有一套,手面宽,路子野,出了名的会来事。

后来因为一单发票的问题,我不肯按他的路子走,闹掰了,好几年没往来。

他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听说你要结婚了?媳妇儿是人民医院的护士?”我说是。

他嘬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问:“那姑娘姓徐?”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儿上没显:“对。怎么,范总认识?”范永峰笑了笑,摆摆手:“不认识,就是听说过。人民医院的徐护士,挺出名。年轻漂亮,又好说话。”他说“听说”两个字时,嘴角那笑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没接话。

范永峰也不说透,拍了拍我肩膀:“行了,到时候给我发个位置,我过去喝杯喜酒。”我嘴上应了,心里已经暗暗记下他说他不多说了,让我回去忙。

从钢材市场出来,我坐在车里,给允儿打了个电话。

她在上班,接起来声音有点乱:“怎么了?我在换药。”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中午吃什么。

她说随便,食堂对付一口。

我说那我晚上来接你下班,她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头,想了半天范永峰那句话。

什么叫“挺出名”?

允儿在医院干得好好的,领导喜欢她,病人也喜欢她,可这不至于“出名”。

除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想多了。

但到了晚上,我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件事。

我翻了允儿的旧手机。

那只旧手机是两年前换下来的,一直放在衣柜底层的储物盒里,充电口的盖子早就掉了。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翻她的旧手机,大概是白天范永峰那句话悬在心上,让我忍不住想寻个究竟。

手机充上电,开机的动静有点慢,过了大概一分钟才亮起来。

我打开微信聊天记录,翻了半天,大多数是工作群和家人群。

一直翻到她跟一个叫“王博超”的人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消息定格在两年多以前。

内容很简单,是她回的一条:“我说过了,不要再找我。”

往前翻,隔着一道时间差,能看到对方的消息密密麻麻,大多是“你在哪”

“你出来我们谈谈”

“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狠得下心”。她回复的次数很少,几乎都是拒绝。我再往前翻,翻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带日期的段落。

内容不长,但我看完之后,手有点发凉。那条消息是允儿发的,日期大概在五年前。她说:“如果你再来单位找我,我就报警。”

我没再往下翻,关了手机,放回储物盒里。

靠在床头,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允儿下班回来后,看见我坐在床边,问我怎么没去楼下散步。

我说有点累,她也没追问。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之前,我决定不问她。她没告诉我,自然有她的理由。我信她。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允儿坐在客厅地板上叠伴手礼,叠到一个粉色的布袋子时,忽然停住手,抬起头看着我。

她说:“天佑,要是明天有什么人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问她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怕出岔子。”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叠伴手礼,动作有点急,手上那根丝带扯了两回才系好。

我说:“有我在呢,你不用担心。”她没抬头,嗯了一声。

04

婚礼当天,我五点就醒了。窗外的天还黑着,允儿侧身睡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我轻轻下了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短一行字:“今天我会让全场亲友好好认识认识你老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烟灰落在拖鞋上也没察觉。

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本地,尾号8279。

我把那个号码看了几遍,心里忽然想起在化妆间看到的那条通话记录。

同一个号码。

也就是说,早在婚礼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跟允儿联系过了。

我没有回消息。

掐了烟,回屋里,允儿还在睡。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那条短信。

它不像威胁。

太短了,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我是谁”。

但我看着那行字,后背的汗毛立起来了。

我在玄关鞋柜里翻出一把车钥匙,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

我开着车直奔城东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揉着眼睛问我什么事。

我说我想调一份材料,关于一个人对我的未婚妻的骚扰记录。

户籍民警查了一下名字,又看了我的身份证和允儿的户口信息,确认了亲属关系之后,帮我查到了记录。

王博超,男,二十八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

记录显示,他有三条骚扰相关的报案记录,其中一条是两年前的,法院出具过一份告诫书,内容大概是禁止他靠近徐允儿所在的工作单位。

我把告诫书的复印件要了一份,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回酒店的路上,我又想起昨天在酒店后门看见的那个灰西装背影。

如果他今天真来了,那这场婚礼恐怕不会太平。

我回酒店的时候快七点了。

允儿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揉眼睛。

她看见我进门,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干嘛去了?”我说出去买个早餐,结果忘了店没开门。

她没追问,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有点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搂过来。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天佑,我紧张。”我说:“我也紧张。结婚嘛,都这样。”她笑了一声:“你那也叫紧张?你打呼噜都快把天花板震下来了。”

我没敢告诉她,我是因为一条短信才睡不着觉。

婚礼前允儿换好婚纱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那会儿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穿着婚纱,裙摆拖得很长,鱼骨腰身收得整整齐齐,头和纱上别着一支她妈送的白玉兰。

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说你发什么愣,走啊。

我跟上她,两个人的手在裙摆后面悄悄握了一下。

她手指有点凉。

我攥了攥她的手,握得紧了一点。

迎宾的时候,我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盯着每一个进来的宾客。

来了很多人,亲戚、同事、同学,熟面孔占了大多数。

没看到灰西装,没看到眼熟的人。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那条短信的影子还在。

我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份复印件,纸硬硬的,贴着心脏的位置。

十一点刚过,司仪招呼上台。

我走到舞台上,往下扫了一眼。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酒杯碰撞的声响,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声。

允儿站在另一头,挽着她爸的胳膊,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前面的日子再难,也都是值得的。

然后我听见侧门方向传来一声不太合时宜的笑声,门被推开了,灰西装,白衬衣,头发梳得锃亮,王博超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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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他手里拿着一瓶番茄酱。

我认识那种瓶子,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那种,红盖子,圆肚身。

他攥在手里,像攥着个什么武器。

司仪的话筒顿了一下,音乐没停,台下的宾客还不明所以,以为这是某个即兴环节。

他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话筒离得近,还是传了个大概,好像是:“新郎官,我送个礼物给你。”

然后他拧开盖子,朝着我的脸,甩了过来。

一整瓶番茄酱泼出来的画面,在我眼里被拉成了慢镜头。

红色的酱汁在空中散开,黏稠的,带着一股酸味。

我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视线被糊住了大半。

全场安静了一拍,随后炸开一片哄笑声。有人以为这是故意的节目,还拍起了巴掌。

我脑子里的血一下涌上来,眼前的东西都像是蒙了一层红雾。

番茄酱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滴到白衬衣领子上,滑进领口里,黏糊糊的一团。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我攥住桌布的时候,手指头都感觉到了布的纹理。

那一下要是用力,整张桌子能掀翻,桌子上的酒杯盘子连着番茄酱,全都会砸到王博超脸上。

“别闹。”

允儿的声音比动作先到。她的手按在我手背上,用力按着,指甲掐进了我手背的肉里。我一愣,侧过头看她。

她站在我旁边,穿着婚纱,画着精致的妆,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

她眼眶红着,里面水光闪烁,嘴唇在抖。

她低声说:“别闹,求你,让大家吃好这顿饭。”她说着“求你”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出奇,像是怕我一松手就冲过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他拿番茄酱泼我的脸,你还叫我别闹?

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她指甲尖印在我手背上,微微发颤。

她不是护他,她是在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我松开桌布。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小了,大概是看出不对劲,几个靠得近的亲戚站了起来,我爸妈也从主桌上站了起来。

我转过身,看着王博超。

他还站在侧门口,脸上的笑容得意洋洋,像一只偷到了食的猫。

他大概以为我要冲上去,已经摆好了架势,等着我先动手,好倒打一耙。

我走到司仪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司仪愣住了,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我举起话筒,放到嘴边,用手指抹了一把脸。

番茄酱在手指上留下一道红印子,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话筒凑到嘴边,开口说了一句话。

王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