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报新闻记者 裴玉松 文/图
“坚决抵制、严厉打击‘摸摸果’‘倒倒果’等恶意压价行为”“建立统一、透明、公正的芒果分级收购标准”——近日，一则网友呼吁政府规范攀枝花芒果收购市场、整治压价乱象的帖子引发关注。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回应称，攀枝花芒果属市场调节价管理的季节性商品，支持产业联盟制定分级标准与自律公约，实行差异化报价和协商议价。
今年，攀枝花芒果种植面积已超100万亩（“凯特芒”超70%），投产面积超85万亩，预计产量突破65万吨，创历史新高。然而丰收季来临，果农却难言欢喜——部分鲜果地头收购价已跌破1元/斤。地头价走低，是否存在收购商恶意压价？产量新高下，产业如何突围？为何精深加工在目前的攀枝花市场上占比很小，如何提升附加值？带着这些疑问，8月13日至14日，川观新闻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
收购商压价
卖与不卖？果农陷两难
攀枝花市仁和区大龙潭乡混撒拉村芒果种植面积超2万亩，被誉为“攀西芒果第一村”。眼下已进入芒果收获高峰期，村里每天能采收约30万斤。在一处集散地，村民们将摘下的“凯特芒”分拣、包装，随后由收购商运走。“今年品质好的精品果卖八九毛一斤，往年可以卖1.1元至1.2元左右。”混撒拉村党支部书记邹胜洪说，近年来，确实存在客商压价情况，芒果销售受到了一定影响。“不卖担心后面卖不掉，卖又担心砸了攀枝花芒果牌子。”他说。
混撒拉村民正在分拣芒果。
眼下，混撒拉村芒果正迎来采收高峰期。
郑西宏是盐边县桐子林镇金河村的芒果种植大户，从事芒果种植已有30余年，现有芒果园100余亩、年产鲜果可达30多万斤。他也陷入了“卖与不卖”的两难境地。上周，他接连接到多个收购商的电话，但对方出价每斤0.65元、求购6万斤鲜果，被他果断拒绝。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管护、套袋、采摘等人工和物料成本加起来，每斤芒果的保本价至少需要0.6元，低于这个价格就意味着亏损。“有的村民担心卖不出去，甚至有以每斤0.4元的低价抛售，那只能赔本。”郑西宏无奈地说。
多位果农反映，收购商常以“摸摸果”“倒倒果”等形式压价收购鲜果。所谓“摸摸果”，主要指收购商随意翻看、触摸果农整筐鲜果，仅凭主观观感随意挑刺、刻意挑剔，无理由压价、砍价；所谓“倒倒果”，主要指收购商肆意倒翻果筐、打乱果品分类，故意制造果品磕碰损伤，以此为借口大幅压低收购价格。
据记者了解，若采用科学管理，每亩精品果的占比可达70%以上。本地收购商许开成则指出，近年芒果行情低迷，果农减少精细化管理投入，品质整体下滑，精品果率偏低，反而给了收购商更多借口压价。
市场销售端有些商户也在承压。
在攀枝花市东区新源路一处芒果销售市场，记者发现“凯特芒”零售价每斤仅2至3元。“10斤装精品果包邮，现在只要30元，去年至少要40元。”商户周子秀一边打包芒果，一边介绍说。她从事芒果电商销售8年多，今年是价格最低的一年。“去年日销几百单很常见，现在每天只有10到20件。”周子秀说。另一商贩刘洋也有同感：“我从盐边县摘的芒果，现在卖3元一斤，去年至少3.5元。”他透露，现在日销量不足100斤，比去年减少了一半多。
攀枝花沃尔玛（金瓯广场店）里售卖的“凯特芒”。
但在部分知名商超，芒果销售价格比较稳定。比如，在沃尔玛（金欧广场店），记者发现礼盒装的6斤“凯特芒”标价39.99元，折合下来每斤约为 6.67元；普通包装900g规格的标价13.99元，折合下来每斤约7.77元。现场一位严姓销售人员告诉记者，每年几乎都是这个价格比较稳定。在永辉超市（万达店）记者没有有“凯特芒”销售，而是少量小品类的“苹果芒”在售，每盒800g规格标价16.9元，折合约为10.56元/斤。
攀枝花永辉超市（万达店）里售卖的“苹果芒”。
记者注意到，部分电商平台直播间存在“9.9元一箱攀枝花芒果”等扰乱产业正常市场秩序的乱象。为此，攀枝花出台了《关于规范攀枝花芒果网络交易行为的工作要求》《关于做好攀枝花芒果离地销售工作的通知》等相关政策举措，坚决查处线上线下虚假宣传、假冒原产地等违法行为，维护果农利益和“攀枝花芒果”品牌声誉。
精深加工率不足10%
产品形态较为初级，缺乏龙头带动
长期以来，攀枝花优质果鲜销溢价高于加工收益，鲜销市场为主要销售渠道。简单来说，行情好的时候，新鲜芒果不愁卖。“村里鲜果销售占比超过80%，目前也以鲜销为主。”邹胜洪说。优质果价格上涨传导至残次果，导致其价格相应攀升。
这直接抬高了本地企业生产成本。
生产成本高企叠加鲜果价格下行，果农持续增收受到挑战。
对此，通过精深加工延长产业链、提升产品附加值，已成为芒果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突破口。
然而，目前攀枝花芒果精深加工产能仅约4万吨，加工率不足10%。攀枝花市农业农村局特色产业和农业园区科科长谭旭红坦言，本地加工企业规模偏小，尚无产值过亿的企业，原料消化能力严重受限。
清洗、剥皮、预冻、加工……在四川攀香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一颗新鲜芒果历经约70小时，便变成一块块冻干果干。作为本地芒果精深加工的代表企业之一，该公司每年采购鲜果1000余吨，年产冻干产品超100吨。
攀香源公司生产车间，工人对芒果进行称重。
然而，记者在企业催熟库房发现，原料以云南的芒果为主，本地“凯特芒”占比较少。公司总经理余耀明坦言：“我们的原料主要来自云南、广西等地。这些产区种植方式更粗放、成本更低，加上新鲜芒果免收高速公路通行费，整体成本优势明显。”
位于盐边县现代农业深加工产业园区的攀枝花田野创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则是攀枝花另一家农产品精深加工生产代表企业。走进企业办公大楼一楼展厅，现场展示了芒果原浆、冷冻石榴汁等精深加工产品。“每年芒果原浆产量约有2000-3000吨，消耗约5000吨新鲜芒果。”公司经理曾慧先介绍，本地芒果采购成本较高，主要还是从外地采购。
攀枝花田野创新生产的芒果原浆等产品。
那么，本地没有诞生芒果精深加工龙头企业？
这也是多原因重叠加造成的，比如本地加工企业起步较晚，比如前几年攀枝花芒果鲜销不愁卖等。近5年来，攀枝花市创客农业有限公司、四川攀香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攀枝花田野创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等加工企业才陆续成长起来。
同时，芒果加工基地资金投入大、发展风险高、回报周期长。攀枝花市创客农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冯飞告诉记者，身边有心尝试的人虽多，但真正付诸实践的却少。余耀明也表示，冻干芒果等产品在本地市场接受度较低，市场拓展较难，这也是难以吸引大企业投资的重要原因。
与山东、浙江等地相比，攀枝花芒果的产地初加工标准化程度不高，技术研发、冷链物流、专业人才等配套体系尚不健全，制约了产业提质升级，也很难形成产业集群效益。
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副所长高佳还观察到，目前攀枝花芒果加工产品主要包括芒果干、芒果脯、速冻芒果块、芒果汁等品类，产品形态仍较为初级。
好果子如何卖出好价钱？
引进链主企业，进军中高端市场
如何将攀枝花芒果精深加工产业链做得更长？
加快招引培育链主企业，成为当地重要抓手之一。
当前，攀枝花正聚焦芒果精深加工、功能食品开发、副产物综合利用等重点领域，瞄准国内头部食品企业开展产业链招商，不断壮大芒果产业加工主体梯队。攀枝花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高升洪向记者透露，近期，市里与一家头部水果加工企业洽谈已进入关键期，企业将以攀枝花本地芒果、番茄等果蔬为原料生产饮料，主要销往华东等地中高端市场。若项目顺利落地，将助力本地芒果精深加工产能提升。
“好产品生产出来，更重要的是还要卖出好价钱。”高佳说。她认为，攀枝花应注重对芒果精深产品品牌的塑造，讲好攀枝花芒果优质优价的故事。为此，攀枝花正加快构建多层品牌矩阵，将芒果精深加工产品纳入“攀果”品牌体系统筹管理，不断提升加工产品市场辨识度。“我们也在同步强化品质与品牌保护，不断健全加工产品质量安全追溯体系，以品质支撑品牌价值。”谭旭红补充道。
精深加工也离不开科技赋能。
攀枝花将继续与国内涉农科研院所合作，围绕芒果加工专用品种选育、功能性成分提取等技术开展攻关，为产业升级提供支撑。从2008年开始，攀枝花本土科研团队便开始收集启动芒果种质资源收集、持续选育良种。“目前，已累计了290余份珍贵的种质资源，还选育了‘攀育二号’等优势品种。”攀枝花市农林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杜邦介绍，单一品种病虫害多、单一口感也不能满足消费者多样化需求，因此需要不断选育新品种替代老品种、提升效益。
8月13日，仁和区中坝乡团山村，攀枝花市创客农业有限公司占地7000平米的现代化生产车间建设工地上一派繁忙，预计今年11月就将投产，年消耗芒果鲜果能力达8000吨；预计明年4月，谷里米多（攀枝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也将建成投产，年消耗本地芒果鲜果约3万吨……一批本地加工企业正加速成长。
随着本地精深加工产业链的不断延伸，攀枝花的一颗颗芒果一定会卖得更远卖得更好，芒果金字招牌必将擦得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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