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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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腾讯新闻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宗教照片,而是一幅高度政治化的外交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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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马杜罗·格拉在加拉加斯蒂费雷特·以色列大犹太会堂内佩戴基帕,与犹太社区成员交流。

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蒂费雷特·以色列大犹太会堂内,前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之子尼古拉斯·马杜罗·格拉戴着犹太小帽,站在犹太社区成员中间,面对《托拉》经卷和会堂圣柜。这个曾经代表查韦斯主义政治家族的年轻人,突然以一种极具象征性的方式进入了委内瑞拉犹太人的宗教空间。

更引人关注的是,这一画面出现的背景,正是委内瑞拉与以色列结束多年冷淡、重新恢复有限外交和领事联系之际。对于熟悉委内瑞拉政治的人来说,这种场景几乎不可能被视为单纯的宗教访问。

尼古拉斯·马杜罗·格拉被委内瑞拉人称为“Nicolasito”。他是马杜罗唯一的儿子,曾经担任总统府特别监察机构负责人、国家电影学院负责人,并进入国民议会。他的政治晋升长期被反对派视为“家族政治”和裙带关系的产物。马杜罗下台后,他仍然是查韦斯主义体系中具有象征意义的人物。

因此,当他戴上基帕出现在犹太会堂时,外界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年轻人尊重当地宗教习俗,而是一个旧政治集团向外界释放的信号:委内瑞拉正在重新包装自身的国际形象。

过去十多年,委内瑞拉与以色列的关系几乎处于冰点。2009年,加拉加斯在加沙战争背景下驱逐以色列外交人员并中断外交关系。查韦斯政府随后不断加强与伊朗的政治和战略联系,在官方媒体和政治演讲中频繁使用强烈的反以色列语言。

同一时期,加拉加斯的蒂费雷特·以色列会堂还曾遭到武装人员闯入和破坏,墙壁上出现反犹和反以色列标语。马杜罗当时担任委内瑞拉外长,曾公开谴责袭击,但查韦斯政府对以色列的激烈批评,也让当地犹太社区长期处于不安之中。

正因为有这样的历史背景,马杜罗之子今天戴上犹太小帽,政治冲击力才远远超过普通政客参观宗教场所。

当然,戴基帕不等于改宗犹太教,也不能证明马杜罗一家已经成为虔诚的犹太家庭。基帕在犹太会堂内本身就是一种礼仪性服饰,非犹太访客也可能在进入会堂时佩戴。马杜罗本人过去曾声称,他的祖父母拥有塞法迪犹太血统,后来在委内瑞拉改信天主教,但这一家族血统说法并没有得到完整的独立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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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以色列国土防卫军专家在委内瑞拉地震受损建筑现场进行结构评估。震后人道救援和工程合作,是委内瑞拉与以色列重新接触的重要契机。

这次画面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证明马杜罗之子“是不是犹太人”,而在于它将三个过去相互冲突的政治符号放在了一起:查韦斯主义、犹太社区和以色列。

委内瑞拉与以色列最近的接触,首先并不是因为意识形态突然改变,而是现实利益推动的结果。2026年委内瑞拉发生严重地震后,以色列派出技术和人道援助人员参与灾后评估。委内瑞拉犹太社区也向临时政府提出恢复对以领事关系的请求,以便解决当地犹太人的出行、文件、探亲和紧急援助问题。

随后,委内瑞拉与以色列宣布继续技术合作,并建立领事服务协调机制。严格来说,这还不是全面恢复外交关系,更不是两国已经重新成为盟友,而是一种有限、务实的关系修复。

但在政治传播层面,有限合作也足以制造巨大象征效果。

对于委内瑞拉临时政府而言,向以色列靠近具有三层意义。第一,向美国及其盟友证明,委内瑞拉正在摆脱过去与伊朗高度绑定的外交路线。第二,借助以色列在灾害救援、工程技术、医疗和安全领域的能力,为国内重建争取外部资源。第三,通过接触犹太社区,缓和查韦斯主义长期积累的反以色列和反犹争议。

而对于马杜罗之子本人来说,这也可能是一种政治生存策略。他既要维护查韦斯主义的核心身份,又必须适应后马杜罗时代更加复杂的国际环境。出现在会堂、使用希伯来语、佩戴基帕,可以让他在不正式放弃政治立场的情况下,向犹太社区、美国和以色列释放“愿意沟通”的信号。

这也是为什么照片比外交公报更容易引发关注。外交公报使用的是“技术合作”“领事服务”“历史友谊”等谨慎词汇,而一顶基帕却能直接让公众感受到立场变化。

不过,委内瑞拉是否真正改变,还不能由一张照片决定。真正重要的不是马杜罗之子是否在会堂里微笑,也不是他是否戴上了犹太小帽,而是委内瑞拉政府能否持续保护犹太社区,停止把反以色列言论转化为反犹情绪,并将临时性的领事安排发展为稳定、公开、制度化的外交关系。

从查韦斯时期驱逐以色列外交人员,到马杜罗之子在犹太会堂戴上基帕,委内瑞拉的政治语言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它未必意味着委内瑞拉突然热爱以色列,更可能说明,在新的权力格局和现实利益面前,过去最坚定的意识形态也可以迅速换上新的外衣。

这顶小小的基帕,真正改变的不是马杜罗之子的宗教身份,而是委内瑞拉对外释放的政治信号:旧盟友正在远去,新伙伴正在被重新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