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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不糖
8月13日晚上，深度求索发了一则调价公告，8月17日零时起，API全面涨价，还引入了峰谷定价，每天上午9点到12点、下午2点到6点算高峰，价格最贵，其余时间打五折。
具体数字很壮观，旗舰模型V4-Pro高峰时段每百万tokens的输出价格从6元涨到27元，涨了3.5倍，缓存命中输入从0.025元涨到0.3元，整整12倍，连负责走量的V4-Flash，输出价格也从2元摸到了高峰时段的9元。
峰谷这套玩法，中国人以前只在电费单上见过，没想到大模型也过上了有早晚高峰的日子。
/壹/
公告出来，段子手比开发者先到岗。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梁文峰的量化基金今年亏钱了，所以要从大模型这边把钱补回来。
这个段子传得极快，因为它符合群众对一切涨价的朴素理解，老板手头紧了嘛。
同一天还有一件更魔幻的事，A股的DeepSeek概念股集体大涨，十余只涨停，公司宣布多收钱，股民替它欢呼，付费的开发者连夜算账，这个场面充满了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荒诞感。
可惜段子的归段子，账本的归账本。
深度求索缺的从来轮不到那几块钱的收入，卡、电、机房、运维，样样都缺。V4-Flash单日token消耗量突破8万亿，全球调用量第一，这个第一是靠低价换来的，原先定价只有海外竞品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长期处在补贴状态，卖得越多，亏得越壮观。
更要命的是，agent时代来了，智能体单任务消耗的token是传统对话的百倍以上，调用量越涨，硬件的压力越大，KVCache对显存的占用跟着指数级往上翻，8万亿这个数字每涨一分，亏钱的窟窿就大一分。
同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阿里云、腾讯云、智谱AI年内都提过价，大家心照不宣地往回收，只是别人原来卖得贵，亏得有节制，DeepSeek冲得最猛，价格压得最低，最后也扛得最辛苦。
很多人看到涨价的第一反应是，腰杆硬了，敢收钱了！等看清价格表才发现，这哪里是庆功，分明是求救……
/贰/
涨价背后还有一层更难堪的账。过去两年，国产大模型打价格战，token价格一降再降，DeepSeek把价格压到了亏本线以下，赚到了名声，赚到了国货之光的称号，唯独没赚到用户。
原因说起来很残酷，agent和harness大行其道之后，用户和大模型之间隔了一层工具，模型负责想，工具负责做，用户只跟工具打交道，根本不关心壳子里装的是谁家的模型。
Claude Code火了，大家在配置里填Claude的key，DeepSeek便宜了，大家把key换成DeepSeek，明天谁家更便宜，改一行配置就搬家。
换模型这件事，从一项技术决策降格成了下拉菜单里的一次点击，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用户对工具忠诚，对工具里的模型毫无感情，模型成了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深度求索自己也看明白了，8月11日悄悄注册了DeepSeekHarness的公众号，准备亲自下场做工具，可惜工具这条赛道上，对手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过度的低价做不出用户沉淀，只能做出一堆薅羊毛的脚本和一份漂亮到吓人的调用量报表。8万亿的日调用量里，多少是真需求，多少是图便宜，这笔账深度求索自己心里最清楚。
/叁/
价格战打了两年，最后的战利品是一身名声，名声这东西，发新闻稿的时候好用，付电费的时候不好用。
最沉重的成本在训练端，这部分外界很少提。为了配合国产替代的叙事，全面对抗西方的AI资本开支，深度求索买了极贵的国内卡用于训练。
这笔账外人很难算清，国产加速卡的单卡报价只是入门价，采购有溢价，适配要人力，软件栈要重写，集群的良率和稳定性要靠时间和钱一点点堆出来，同样的训练任务，用国内卡跑下来的综合成本，远远超出账面数字。
V4-Pro是个参数1.6T的大家伙，训它一轮烧掉的算力是个天文数字，而对手那边，高端卡的交付周期再长，摊到每一token上的成本仍然更低。
对手用着更便宜、更成熟、供货更稳的卡，你用着更贵、更费劲的卡，训出来的模型还长期卖得比对手便宜，这门生意不管怎么做都是亏。亏到某一个临界点，公告就发出来了，成本已经搂不住了，涨价成了唯一的出口。
尽管如此，还是要承认深度求索的努力。它一心想在中美AI对抗里扮演那个标志性角色，V4-Pro正式版在多项智能体测试里逼近Anthropic的顶级模型，个别榜单还有反超，这很不容易。
/肆/
但评测归评测，实战归实战，真实代码场景里，它的稳定性还差着一截，知识库的广度也无法和顶级模型对抗，开发者嘴上说支持国货，遇到真正难啃的活，还是默默把key换了回去。
往市场下面看，豆包背靠字节的流量和补贴，足够下沉，免费、好用、无处不在，把大众用户圈得干干净净，涨价这种事它根本不着急；往市场上面看，kimi又贵又慢，但效力惊人，掏得起钱的客户愿意为效果买单，贵反而成了它的身份证明。
DeepSeek卡在正中间，下没有豆包的流量，上没有kimi的口碑，价格刚涨上去，能力还没完全跟上去，位置相当尴尬。
梁文峰说过，要搞AGI。这话我信，以深度求索的工程能力，它配得上这个野心。但AGI是一道纯粹的科学题，科学题最怕附加别的任务。
一家公司如果同时要扛着价格战留下的名声、国产替代带来的成本、对抗叙事寄予的期待，那它的每一步都得先满足叙事，再满足科学，买卡要看叙事，定价要看叙事，连发公告的措辞都要看叙事，日子久了，动作难免变形。
OpenAI可以纯粹地烧钱，Anthropic可以纯粹地涨价，轮到DeepSeek，连涨个价都要被解读成亏钱了或者雄起了，横竖都得是个信号，唯独不能是一家公司正常的商业决定。
DeepSeek若想苟到最后的大决战，还是必须得和国运解绑，放开手脚才行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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