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的政策顾问、昆士兰科技大学兼职教授沃里克·鲍威尔,在不久前发表于中美聚焦网站的文章中说,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大战略已经失败。
原因是工业产能,材料科学与导弹消耗上的限制,美国正慢慢地被中国逐出西太平洋,而战略的主动权将转移到东南亚,东盟11国有可能建立一条连中美都不敢轻视的第三条路。
他的前半部分说法有一定依据,但后半部分明显高估了东盟的能力。
美国军事能力的收缩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不会以鲍威尔所说的那种结束;东盟缺少建立新的安全合作的共识,东盟也没有哪个成员有强制执行的能力;所以未来的亚洲更可能进入一个中美长期博弈下的过渡状态,而不是由东盟来主导区域。
【美军部署是不会立刻消失的】
鲍威尔靠是美国智库披露的弹药库存与军工产能数据。他引用的数字包括爱国者拦截弹库存已不足1000枚,萨德约250枚,战斧巡航导弹消耗近半;而且高端拦截弹从合同签订到交付需要两到四年;美国稀土磁体年产量仅约300吨,而需求大约为4.8万吨。
这些数据,反映了美国国防工业近年来的产能瓶颈。冷战后,美国军工体系按和平时期的情况进行了调整,乌克兰和中东的持续军事行动,又透支了一些库存。但这并不能说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存在会迅速消失。
弹药储备紧张与工业产能不足,影响的是美国的持续作战能力,美国仍然保有核威慑,在日本韩国的基地也并没有因为弹药储备下降就自动放弃。
美国在政治上不可能公开承认失败。更可能的情况是美国慢慢收缩第一岛链的前沿部署,减少一些价格不菲的装备,靠着盟友分担和分布式作战。这种变化是慢慢的和选择性的。鲍威尔低估了美国在核心利益面前,维持存在感的能力。
【东盟在经济方面的合作经验不能直接放到安全上】
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出现收缩,也不能说东盟能够填补这个空缺。
鲍威尔主张东盟可以转变为区域的管理者,建立新的地区安全。他这个想法的问题在于,东盟在安全上的能力,不能由经济合作上的好成绩直接复制过来。
经济合作的各个参与方在经济互利上是存在共识的,但安全方面则完全不同。比如主权争端,军事部署这些问题是不可以交易的,让步一点点,在安全上就是直接损失。
东盟的决策机制要求协商一致,任何一个成员国都可以阻止进展。
其实东盟成员国之间在安全问题上的分歧,远比在经济问题上严重得多。
缅甸问题已经让东盟的凝聚力受到消耗,南海相关矛盾也很难短时间内解决。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与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争端,不是一个声明就能搁置的。印尼和新加坡对中国的战略也时常有疑虑。
而且东盟主导的安全合作是缺乏强制力的。没有执行机制没有共同防御的义务,在中国台海或南海出现危机时,几乎无法约束任何一方。
所以东盟没有能约束中国约束的能力,也没有让美国尊重东盟走自己的道路的能力。鲍威尔的所谓第三条道路,就不是可以运转的地区秩序。
【中国的态度与中等国家的选择】
鲍威尔认为中国会悄悄支持东盟主导这件事,因为去美元化和加速电气化,减少了中国经济被美国胁迫的风险。
中国确实愿意看到东盟保持中立,这样可以削弱美国的同盟体系,但中国不太可能接受这个在自己家门口的地区安全合作。
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和军事部署,还有对台海的政策,不可能接受一个由东盟主导的安全合作。中国可能只是想利用东盟合作,来稀释美国主导的盟友体系,保留中国自己在安全问题上的空间。
鲍威尔认为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会转向参与东盟的安全合作。日本和韩国与美国的安全合作已有数十年,三国间的指挥协调,情报共享和基地使用仍然在线,美国不可能让出自身的利益。
日本和韩国倒是有可能在美国的安全合作不靠谱的时候,加速自身的军事建设,而不是转向由东盟主导安全合作。
澳大利亚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没办法脱离美国的海军保护,短期内转向区域安全合作可能性更低。
【亚洲的秩序,不可能由东盟说了算】
鲍威尔的问题在于他把美国军事能力的相对衰落,看成是安全方面的真空出现,又认为真空想象成可以由东盟来填补。
然而,亚洲地区的安全秩序,不可能是美国退出东盟接管那样的简单的过程。
美国可能仍保持一定的前沿军事部署,但靠谱程度逐渐下降,中国在自身周边地区扩大军事优势,逐步推动地区安全事务慢慢排除美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中等国家在安全上继续靠着美国,在经济上继续和中国合作,东盟则继续保持原样,没办法成为安全合作的建立者。
可以看看中美之间是否可以建立起有效的危机管理机制,还有就是中等国家能否在两大国之间,找到自主的路径。
这段过渡时期,最大的风险是各方误判形势,以及军备竞赛。亚洲安全的未来,比东盟主导的第三条道路更加不确定。
文|风禾浩 资深媒体人、杂志社高级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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