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斤的身子倒在帐中，最后救不了安禄山的，不是十几万燕军，是枕边那把没摸到的刀。
至德二载正月，洛阳宫帐里，安禄山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他身上长疽，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身边人稍有不合意，鞭子就落下来。严庄挨过打，李猪儿挨得更多。
刀在枕边。
人却在帐外。
安禄山年轻时不是这副样子。
他本在营州一带起家，熟悉边地部族，又会迎合上意。到了唐玄宗晚年，他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里兵马、地盘、钱粮越攒越多。
长安宫殿里，他也有一套活法。
玄宗曾指着他的肚子问，里面装了什么。安禄山答得快，说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片赤心。
这句话讨巧。
可这颗“赤心”，后来带着范阳兵南下，撕开了大唐最繁华的一层皮。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以讨杨国忠为名起兵。范阳军一路南下，洛阳震动，长安也跟着乱了。
第二年正月，他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
他坐上去了。
可这个皇位并不稳。
安禄山晚年肥重。《旧唐书》写得直白，腹垂过膝，重三百三十斤。按后世市斤换算，常被说成四百多斤。
穿衣都成了事。
《新唐书》里记着，他腹大垂膝，每次换衣，左右侍从先把肚腹抬起来，李猪儿再替他系带。
这个动作，天天做。
李猪儿原是帐下人，幼年就侍奉安禄山，后来被安禄山使为阉人，反而更贴近内帐。
越近，越危险。
安禄山病重之后，大将难得见他，奏事多靠严庄转达。严庄有权，也躲不开鞭打。李猪儿在寝帐里伺候，更躲不开。
他没有退路。
另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是安庆绪。
安禄山宠爱段氏所生的安庆恩，有意让安庆恩取代安庆绪。安庆绪是晋王，却日日担心自己哪天就没了命。
严庄看准了这一点。
他对安庆绪说：“事有不得已者，时不可失。”
安庆绪应下了。
严庄又去找李猪儿，把话压得更狠：“汝前后受挞，宁有数乎！不行大事，死无日矣！”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李猪儿心里。
他答应了。
那一夜，洛阳宫中很静。
严庄和安庆绪持兵站在帐外，李猪儿执刀入帐。帐内躺着的，是刚称帝一年多的安禄山。
李猪儿走近床榻，刀落在腹部。
安禄山惊醒，伸手去摸枕旁的刀。
没摸到。
他眼睛已经昏暗，身子又沉重，左右的人都怕，不敢动。帐竿被他摇得发响，他只喊出一句：“必家贼也。”
家贼。
这两个字，比外面的唐军来得更近。
不久，安禄山死在帐中。严庄等人在床下挖坑，用毡裹住尸体，先埋在寝帐里，又严令宫中不得泄露。
第二天早晨，外面听到的不是死讯。
严庄宣称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不久，安庆绪即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发丧。
一个靠兵变推翻唐廷的人，最后死在自己的帐下；一个用鞭子压住身边人的人，最后身边人没有一个敢救他。
这就是他的结局。
安庆绪坐上帝位后，性情昏懦，言辞无序，严庄怕众人不服，不让他轻易见人。燕军内部裂缝已经露出来，史思明也不会真正服他。
安禄山死了，安史之乱却没有立刻停下。
战火继续烧，长安、洛阳几经易手，中原被拖进更长的兵乱。后来唐军收复两京，安庆绪逃往邺郡，燕军从此内斗不断。
洛阳那张床下，曾匆匆埋着一个自称皇帝的人。
毡子裹住尸身，泥土盖上去，帐外还在传令，宫门照旧开合。
枕边那把刀还在那里，人已经摸不到了！
参考资料：
1.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九，中华书局标点本；在线参阅：https://www.8bei8.com/book/zizhitongjian_219.html
2. 《旧唐书》卷二百上《安禄山传》，中华书局点校本；在线参阅：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舊唐書/卷200上
3. 《新唐书》卷二百二十五上《逆臣上·安禄山传》，中华书局点校本；在线参阅：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新唐書/卷225上
4. 中国大百科全书《安史之乱》：https://www.zgbk.com/ecph/words?ID=21360&SiteID=1&SubID=44081
5. 中新网《安禄山体重300多斤 在唐玄宗面前跳胡旋舞不含糊》：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14/07-17/6397707.s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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