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五代十国到底哪个朝代是正统的说法,在古代官方修史以及现代史学家们所持的观点上都是一致的:中原地区相继出现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几个朝代才是正宗的皇室血脉;而南方以及边远地区的十个小朝廷则被排除在外,认为它们都是割据政权,并不具备合法性。
古人评判一个朝代是否为正统的标准主要有三个方面:是否有正当的继承依据?能否控制住中国的中心地带?是否能继续发扬中国历代帝王的传统礼乐文化?五代时期这三个条件全部符合,所以它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十个国家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标准。
人们经常把一些文化发达、人心向善或说是汉族建立起来的地方当作正宗的说法搞混了。
但是古代人们对正统的看法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认为正统的标准主要是三条:有天命传继下来的文化传统、占据着中原的核心位置并且保留着中原完整的礼仪制度。从先秦一直到现在宋代为止都没有改变过。只有保持中原中心地带的地位、继承前任合法权力、继承中原全部体制的政权才会被认为是天下之主。而在五代十国时期的情况就不同了,在五代里面各个政权之间交替出现,并且从来没有一起共处的现象,所以它们之间的差别很大。
名份与继承问题对于正统来说非常重要,在五代时期就完成了从唐代向宋代之间的整个继承过程,所以北宋所拥有的正统地位也是继五代之后而来。五代开始于后梁,即公元907年的时候,后梁接受了唐哀帝禅位,并且按照法律程序取得了大唐帝国的权利继承权,在失去大唐政权之后的第一年就确立了自己的合法性,并且没有遭到任何人的质疑。
从五代所有的传承链条来看,后唐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后唐皇帝是沙陀人,但是早已经被唐朝皇帝赐了姓,认作同族宗亲,在精神上属于李家人。所以后唐建立之后并不承认后梁是合法政权,并且把后梁说成是篡位的伪朝廷,打着恢复唐朝旗号前进。后唐定都在洛阳的时候就完全沿用唐朝留下的宗庙、礼制和法规等一切东西,并没有经过后梁这个中间环节就把唐朝中断以来的精神上的权威给接了回来。由于有了后唐作为基础的原因,在后来的五个王朝中(即后晋、后汉、后周),每个新政权都会以前任王朝禅让的方式来接手权力,并且每一个新王朝成立之前都会有一个明确的历史合法性依据存在。
后来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夺取了后周的权力建立了宋朝,并且全部继承了后周所有的正统地位。为了说明宋朝的正当性,在北宋时期编撰的新旧《五代史》中把五代列为代表王朝的历史记载之中来确定唐-五代-宋之间完整的传承链条。而十国各政权并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依据。都是在唐朝后期藩军崛起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地方割据势力,并未得到朝廷的认可与承认。大部分十国政权会主动向中原五代称臣纳贡并沿用五代年号、接受五代册封,实际上就是承认自己只是小弟而已,并不是真正的藩镇。
除了名义上的承认之外,在地盘上也必须符合正统的要求,即古人们所信奉的“占有中原之地者才能统治整个天下的理念”。洛阳、开封为核心地带的黄河沿岸地区加上关中的腹地就是历史上千年不变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在这里建立一个政权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正统王朝。五代时期的五个朝代都是在中原的核心城市即洛阳或者开封建立起自己的统治,并且紧紧控制着北中国的战略要地,拥有最好的人口资源、土地以及交通条件,并且可以向天下发号施令。
十个国家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各个政权都处于偏安的局面之下。南唐、吴越、福建、楚国和南汉占据着江南、岭南一带的地方,前蜀和后蜀占据了四川盆地,北汉坚守在黄河以南的土地上,所有的这些国家都被山脉和河流阻隔在外,在中原的核心区域之外。虽然有一些国家经济发达、人民安定、实力并不差,但是始终无法进入中原、控制中心地带。人们认为这些被边缘化的小朝廷没有资格成为天下的领袖,并且这个地理位置上的缺陷是十个国家不能克服的一个弱点。
制度以及文化的传承对于确立一种正统的身份来说非常重要,在很多人看来,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化发展得比较好就属于正宗,但实际上古代人评判的标准并不是诗书画的艺术水平高低,而是否完整地继承了中原王朝的政治体制和儒家礼仪制度。尽管五代时期由于动乱频繁、各个政权存在的时间都比较短暂,但是它依然保持着唐朝留下的全部政治机构与行政系统——包括三公九卿、科举选拔官员、编纂历史书籍、祭祀祖先等传统做法,并且坚持儒家的大一统观念,从而继续维持着中国传统的政治秩序。对外关系方面,五代始终自称自己是中国中央朝廷的一个分号,在权利范围内进行册封和讨伐地方叛军等活动来维护统一的局面。
虽然十个国家的文化艺术十分发达,诗词歌赋、佛教传播等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这只是地方上的小众文化,在国家政治上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十个国家并没有自己的独特政治制度和礼仪规范,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按照唐朝以及五代的标准来执行,并且没有想要统一全国、继承正统的想法。而且由于长期依附于中原地区,不使用自己特有的年号,所以在政治上被定性为藩属政权,并非真正的华夏正统传人。
对于沙陀政权是否具有正统性的问题,其实答案是非常清楚的:古代的正统是以文化的认同和制度上的遵循为标准,并不以血缘或者民族来判断。后唐、后晋、后汉都是由沙陀族人所创建的朝代,但是这些朝代已经彻底地汉化了,丢弃了自己的传统风俗习惯以及原有的法律体系,全部按照中原地区的礼法制度去治理国家,与汉人在中原地区创立的王朝没有多大的不同。而后梁是由篡位夺取权力的方式建立起来的,在古代正统观念中被人们所贬低。
五代十国时期正统归属十分清楚:只有五代为正统,其余十个国家都是地方割据的藩镇。五代拥有完整的唐代和宋代传承的政治法权、占据中央核心地区,并沿用中原地区的制度文化和礼乐制度;三者互相补充完善,因此它的正统地位没有疑问。但是十国没有合法的身份名称,在边远的地方做着名义上的附庸国家,并且即使经济上很发达、文化上也很先进也不可能进入正规朝代行列中去。
完整的正统传承脉络一目了然:唐朝→后梁(唐朝禅让)→后唐(延续唐朝正统)→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后周禅让)。
这条传承线不是宋代人为自身辩解而杜撰出来的,在五代多年的政治现实中,在各路藩镇对朝廷的臣服态度之下,在后代官方修史的努力下形成的,并且是解开五代十国混乱时期正统局势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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