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5日晚上,纽约皮茨福德富人区。
查尔斯坐在车库门口,警笛声从街角拐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跑。
他把那把雷明顿猎枪搁在脚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早就约好了的人。
警察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被塞进警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查尔斯当时19岁,康奈尔大学橄榄球队的明星球员。
他刚开枪打死了他父亲谭良。
谭良是90年代初一个人漂到美国来的。
没有背景,没有资本,从精密仪器技术员干起,在柯达待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2003年创立了Dynamax Imaging,做精密仪器,年营收最高做到过500万美元。
他在皮茨福德买了独栋别墅,把妻子谭珍和两个儿子接过来,活成了华裔圈子里人人羡慕的美国梦范本。
邻居眼里,这一家子事业有成、儿子出息、夫妻和睦,社区活动上总是一起出席,举止得体,笑容得体。
谁也不知道这栋别墅的门关上以后是什么样子。
谭良第一次对妻子动手就是在2003年,搬进这栋别墅的同一年。
公司刚起步,压力大,他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外面能忍的,回到家全不忍。
起初只是骂,骂着骂着就开始推搡,推搡不够就挥拳头。
谭珍不是没反抗过。
从2003年到2015年,她一共报了18次警。
罗切斯特警察局的出警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肢体殴打、言语威胁、限制人身自由。
但每一次,谭良在警察面前低头认错,谭珍就在最后一刻撤诉。
她怕丈夫留下案底,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她怕报警之后换来的是更狠的报复;她怕两个孩子背着父亲是罪犯的名声长大。
警察看她不再追究,也只能口头警告几句,连人身保护令都没发过。
施暴、报警、认错、和解、再次施暴,这个循环在这个家里转了整整12年。
查尔斯是从小看着这一切长大的。
小时候他躲在门后面,捂着耳朵不敢出声;大一点了试着去拦,结果连自己一起被打。
他后来在康奈尔大学心理咨询中心留过记录,说自己长期因为家庭暴力的问题失眠、焦虑,去看过好几次心理医生。
但在橄榄球队里,在同学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阳光开朗的明星球员。
他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全压在了车库的那把猎枪底下。
2015年1月28日,谭良因为公司生意亏损,回家以后情绪彻底失控,把谭珍打了一顿之后,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说我要杀了你、杀了全家。
谭珍第18次报警。
和前面17次一样,警察来了,谭良认错了,谭珍撤诉了,一切回到原点。
但这一次谭珍彻底怕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失控了,下一次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2月4日,谭良再次动手,打完以后把谭珍锁在房间里,不让她跟外界联系。
谭珍挣脱之后给查尔斯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哭着把事情全说了。
查尔斯当时在康奈尔,挂了电话就开车往回赶,开了三个多小时。
他到家之前其实已经做了一件事——几周前他就托朋友帮忙,偷偷买了一把12口径的雷明顿猎枪。
他当时才19岁,没到合法购枪年龄,只能让朋友代购,还伪造了登记信息,把枪藏在车库里。
他后来跟警察说,他买枪只是想万一父亲再对母亲动手,自己能拿枪吓住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2月5日晚上七点左右,谭良从公司回来,得知妻子偷偷给儿子打了电话,当场又炸了。
他把谭珍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查尔斯冲上去护住母亲,父子俩从客厅吵到书房。
然后查尔斯去车库拿出了那把枪。
枪响了两声。
书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谭良手无寸铁,第一枪已经致命,第二枪是近距离补射。
弹道分析和现场痕迹都不支持查尔斯说的“意外走火”。
案发之后查尔斯异常冷静。
他清理了枪械,收拾了现场,给朋友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然后坐在车库里等警察。
他承认开了枪,但从头到尾坚持自己只是想制止父亲继续施暴。
检方以二级谋杀罪起诉他,陪审团两次僵持不下——第一次7比5,第二次8比4。
州法院最终撤销了谋杀指控,理由是现有证据无法彻底排除防卫的可能性。
但联邦司法机关随后以非法购枪、伪造登记、枪支涉案三项罪名将他定罪,2018年11月判处20年监禁,不得假释。
这个案子在美国华人圈子里争议很大。
一边是12年的家暴记录,18次报警石沉大海;一边是提前购枪、伪造信息、两枪补射的客观事实。
你可以理解那个19岁少年在那一刻的绝望和愤怒,但你绕不开那把枪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个第二枪是在人已经倒下之后补上去的。
谭良死了。
谭珍活了下来,但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后来加入了一个反家暴公益组织,用自己的经历去帮其他受害者。
查尔斯在联邦监狱里服刑,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40岁了。
他的哥哥在案发后不久就断绝了和家里所有人的联系,至今杳无音信。
那栋皮茨福德的别墅被卖了,新的住户大概从来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12年的家暴循环,18次报警,一个彻底失控的父亲,一个绝望的儿子,一把本意是用来保护却最终夺走两条命的枪。
这起案子没有赢家。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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