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勘察结束没多久,婚礼筹备进入流程细化阶段。
裴景川假期不长,所以环节都在抢时间。
VIP接待室内,我提前吞了两片止痛药,端坐在会议桌前。
之前的暴雨让本就没好的残端发了炎,现在左腿像泡在冰水里一样,时刻都酸痛发胀。
玻璃门推开,陈萤挽着裴景川走了进来。
裴景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我面前厚厚的流程表。
没有多余的寒暄,我将平板推向他们。
“两位,场地定在洲际,今天我们主要过仪式流程,特别是誓词环节。”
陈萤翻看着流程单,眼睛亮晶晶的:“晚星,誓词环节我想加点特别的。”
她转头看向裴景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出的小臂。
“我想让景川讲讲他以前的故事。”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裴景川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旧疤,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在深麦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五年前他带队执行边境缉毒任务时留下的枪伤。
那次任务,他差点没命。
而我也就是在那次任务之后,向他提出了分手。
陈萤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天真又烂漫。
“我觉得这道疤特别酷,是英雄的勋章,写进誓词里,宾客们一定会很感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裴景川没看陈萤,也没看我。
他只是平静地抽回了手,将挽起的衬衫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那道疤。
“不用提这个。”他声音不大,却冷硬得像铁。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不适合拿来在婚礼上煽情。”
陈萤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我垂下眼眸出来解围:“陈小姐,裴先生的顾虑有道理。”
“婚礼是美好的期许。比起过去经历的沉重,婚姻更需要的是对未来的规划。”
“不如我们将誓词的重点,放在两位未来的长久陪伴上,您觉得呢?”
陈萤有了台阶下,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有点太沉重了。那我们就还是按常规的来吧。”
“好,我帮您改。”我低下头,准备在平板上做记录。
“戚策划确实很专业。”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裴景川的声音。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眼眸。
他没提以前,也没讽刺我,只是淡淡道:“永远知道怎么选最体面的路。”
我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吃这碗饭,总要对得起客户付的钱。”
我避开他的视线,将修改好的流程单重新推过去。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
会议结束。裴景川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朝门口走。
陈萤对我笑了笑:“辛苦你了晚星,那我们先走啦。”
“我送两位。”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发炎的残端突然一阵剧烈的抽痛,假肢的关节卡顿了一下。
我不受控地向前踉跄了半步,膝盖重重地磕在桌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裴景川猛地刹住脚步,回头。
他常年握枪的手本能地抬起一寸,眉头瞬间皱紧。
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接住我的战术动作。
“没事吧?”陈萤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想扶我。
“没事。起得太猛,腿麻了。”
我迅速稳住身形,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将裤管往下扯了扯,遮住假肢的轮廓。
“裴先生,陈小姐,慢走。”
裴景川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两秒,随后缓缓收回。
他的视线在我的左腿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多了一丝侦察兵特有的探究与狐疑。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收回目光,推开玻璃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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