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英国伊斯兰共和国”言论透露了什么？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近日将英国称为“英国伊斯兰共和国”。这一言论，与其说适合政治学家分析，不如说更适合政治心理学家研究。政治学关注国际政治中的事件，而政治心理学则试图探究这些事件背后的动因。
作为一位通常对外言辞谨慎、鲜少口误的资深政治人物，内塔尼亚胡为何会对英国发表如此冒犯性的评论？英国方面对此表示不满。英国政府发言人称，这一言论“完全不可接受”，并已向以色列政府提出交涉。
英国主持人皮尔斯·摩根也转发了内塔尼亚胡言论的视频，仅用一个词评论：“不当。”要理解内塔尼亚胡这番话及其意义，必须将其置于原有语境中。这番言论出现在以色列陆军电台一档112分钟播客的约第100分钟。节目嘉宾是阿维·哈鲁什，他20岁的儿子里夫在2024年4月于加沙南部作战时阵亡。儿子去世后，哈鲁什提取并冷冻了儿子的精子，目前正努力获得使用许可，希望儿子能在身后留下后代。
这档播客并非地缘政治讨论，而是一场高度私人的对话，主题围绕悲痛、记忆、传承，以及让逝者以某种方式继续“活着”的愿望。节目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涉及内塔尼亚胡自1976年哥哥约纳坦在恩德培行动中阵亡后一直承受的悲痛。
哈鲁什问道，如果当年已有相关技术，内塔尼亚胡是否会考虑让哥哥通过遗留精子留下后代。内塔尼亚胡回答说，他会。随后，话题转到以阵亡者名字为孩子命名。内塔尼亚胡回忆，他和妻子萨拉曾考虑给他们的一个儿子取名“约尼·内塔尼亚胡”，但萨拉明智地否决了这个想法，认为这会给孩子带来过重的心理负担。
这让内塔尼亚胡想起，他曾见过自己的偶像温斯顿·丘吉尔的孙子，这位孙子也叫温斯顿·丘吉尔。小温斯顿·丘吉尔和他的父亲伦道夫曾合著一本书，对以色列在六日战争中的胜利给予积极评价。内塔尼亚胡回忆说，这位丘吉尔后人是个“非常好的人”，坚定支持以色列。
内塔尼亚胡说：“顺便说一句，他和他父亲伦道夫——丘吉尔的儿子——来过这里，以非常有利于我们的方式报道了六日战争。你现在试试在英国找到这样的事——在那个被称为‘英国伊斯兰共和国’的地方。”
哈鲁什插话说，整个欧洲都差不多。内塔尼亚胡接着说：“是的，但有人说过，你知道，第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斯兰共和国会是英国伊斯兰共和国。所以我们要确保这里不会再出现另一个，你知道，就是伊朗。”
内塔尼亚胡提到的“有人”，正是美国副总统JD·万斯。万斯在2024年7月发表过类似评论，当时他刚被唐纳德·特朗普选为竞选搭档不久。不过，万斯原话中有一个重要限定，在内塔尼亚胡转述时消失了。万斯当时开玩笑说，工党执政下的英国可能会成为“第一个真正的伊斯兰主义国家”，并拥有核武器，但他随即补充说，“巴基斯坦其实也算某种程度上符合这个说法”。
内塔尼亚胡记得万斯这番话，颇能说明问题。这显示出他对这位美国副总统做过相当细致的了解，也表明他对美国关键政治人物的言论保持密切关注，并能把他们过去说过的话储存在脑中，在需要时拿出来支撑自己的世界观。
为什么这些语境如此重要？首先，这说明内塔尼亚胡走进播客录音室时，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英国称作“伊斯兰共和国”，也不是把这句话当作某种经过精心设计的竞选话术，用来迎合那些乐于看到他对欧洲强硬表态的支持者。
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会把这句话放在一档关于阵亡亲人、悲痛与传承的长播客第100分钟才说出来。这更像是一场随意的交谈。内塔尼亚胡说话时，似乎默认听众完全是以色列人——他们会明白这在他看来是一种“圈内玩笑”，也可能会认同他视为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是一场极其私人的访谈。内塔尼亚胡向一位正为让阵亡儿子留下后代而奔走的父亲，谈起自己失去哥哥的痛苦。在这样的场合里，他放松了警惕，外交上的过滤也随之松动。这番话是说给国内听众的，不是说给全世界听的。
正因如此，这段语境反而让这番言论更具揭示性。经过设计的表态，告诉人们的是政治人物希望人们听到什么；脱口而出的插话，往往更能说明他真正怎么想。内塔尼亚胡能如此自然地从丘吉尔转到“英国伊斯兰共和国”，说明这并不像是预先准备好的话术，而更像是早已嵌入其思维方式的一部分。这番话表明，他把英国——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西欧——视为某种“无可挽回”的对象，认为人口结构变化正在推动越来越强烈的反以色列情绪。这也反映出他对英国政治领导层日益加深的不满。
一些英国人——比如摩根——对以色列总理这样谈论英国感到震惊。但换个角度看，英国政府官员又是如何谈论内塔尼亚胡或以色列的？在前首相基尔·斯塔默执政期间，英国暂停了对以色列的部分武器出口许可，中止了新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制裁了以色列部长，并承认巴勒斯坦国。
刚刚接替斯塔默出任首相的安迪·伯纳姆，态度则更具对抗性。在出任首相前不久，他曾表示，斯塔默没有对以色列施加足够压力，未能迫使其停止在加沙的攻势；他还为工党在战争初期的反应道歉，并提出可能禁止进口来自绿线以外地区的商品。
对耶路撒冷而言，这位英国新领导人指责前任对以色列不够强硬，显然触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英国政界人士如今也越来越少使用外交辞令来包装与以色列的分歧，转而采用高度尖锐的措辞。按耶路撒冷方面的看法，这种表述早已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批评。前外交大臣戴维·拉米曾把以色列政策形容为“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令人反感”“可怕”，并叫停了贸易谈判。
对耶路撒冷来说，来自伦敦的批评已不再像盟友之间的例行分歧，而越来越像更深层次的变化：一个以色列曾认为本能上会同情自己的国家，如今已经转而站到了对立面。
内塔尼亚胡在播客中的这句即兴评论，正是把这种情绪说了出来，并给出了一个人口结构层面的解释：“英国伊斯兰共和国？”
这番话有外交分寸吗？显然没有。它是不是一种以偏概全的夸张说法？当然是。可它是否反映了内塔尼亚胡对英国乃至欧洲大部分地区的真实看法？答案很可能比那些惯常的外交客套更接近事实。这也正是这番言论值得关注的原因——不是因为它经过精心设计，而恰恰因为它很可能并非如此。
作者：赫布·凯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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