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一些年轻人的社交选择正在发生变化:面对同事,礼貌微笑;面对亲戚,熟练回避;面对陌生人,低头刷手机。
但回到家,他们可以对着猫絮叨半天,可以跟狗念叨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可以在社交媒体上为一个陌生人的宠物频频点赞。
有人说这是“社恐”,有人说这是“回避型依恋”。但也许,他们只是厌倦了需要伪装的关系,渴望一种不用解释、不用讨好、不用猜来猜去的陪伴。
自然文学作家格日勒其木格·黑鹤在《犬马咪猫》中,无意中给出了一个别样视角的答案:如果一匹马、一条狗、一只猫,能组成一个互相取暖的“家庭”,那人类在关系中纠结的那些事儿,是不是可以换个角度看看?
《犬马咪猫》
作者:格日勒其木格·黑鹤
先介绍一下这个组合的三个成员——
感冒,一匹刚出生就失去妈妈的小马。被作者抱回营地那天,它瘦得轻飘惊人,双手能感受到它纤细的骨骼和狂乱跳动的心脏。它有一身金栗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乌,一头五个月大的蒙古猎犬。它那一窝十只幼犬,最后只活下来它一个。“乌”的意思是乌黑的乌。它是这个营地里最年幼的犬,每天晚上都要待在主人的屋子里。
麻团,一只猫。它是火炉前地毯的“原住民”,拥有每秒钟五次高频率挥出利爪的绝技——乌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它教育过,从此牢记“猫是不可攻击的”。
原本,它们是各自独立的生命。但一个冬天的夜晚,乌发现了被关在围栏里的小马感冒。它走过去,隔着围栏嗅闻它。一直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感冒,竟然抬起了头,轻轻地打了一声响鼻。它们的鼻子轻轻地触碰,像是在打招呼。
从那以后,一匹马、一条狗、一只猫,开始了在同一片屋檐下的生活。
(以下文字节选自《犬马咪猫》)
下午三点的喂食仪式
感冒几乎不拒绝任何零食,但它最喜欢的是马舔糖。一个比手掌略大的圆形扁盒,里面是接近固体的一整盒黑色糖块,其中富含马成长所需要的维生素和矿物质。
每次我揭开圆形糖盒的盖子,然后一个呼哨,感冒就会呼啸而来。
乌跟着感冒一起回来。在感冒从我手中的盒子里舔糖时,乌才反应过来,在旁边哀怨地低鸣。于是我再呼唤感冒之前,也会把乌的食盆拿出来,里面放上它喜欢的肉干。
我以为这样世界就终于太平了,没有想到麻团也要加入这个仪式。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成为仪式感很强的事了。但是乌巨大的头颅覆盖了整个食盆,麻团根本凑不上来,它又开始厉声尖叫。好吧,我只好拿出麻团的食盆,也给它加了个猫罐头。
多次的偶尔最终成为常态的仪式。
先是我的一声呼哨,俊俏的小马就闻声从草原里踢踏作响地呼啸而来,只为了我手中的甜食。当然我不能让跟它一起跑回来的乌失望,也得给乌准备小零食。每到这个时间,麻团也会过来凑热闹,于是麻团也能得到自己的猫条和罐头。
这成为一个仪式。很快我就以统筹学的方式规划好了整个仪式的进行过程,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在犬食盆和猫食盆里放好食物,然后拿到室外在地面上摆好,之后手持马舔糖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
其实最先出现的总是麻团,它一般不会离开营地太远。
随后,感冒和乌比赛一样相伴狂奔而来。
感冒从我手中舔食马舔糖,乌和麻团则从食盆取食各自的食物。
就这样,感冒吃光了一盒又一盒马舔糖。每次舔到最后,糖盒边缘靠近盒底的部位,总会遗留下一条无论感冒如何努力也舔不下来的糖。这绝对不能浪费,我将这最后的一点儿残渣也用小刀认真地刮下来,放在手心让感冒舔得干干净净。
带着“童年”去大叔家赴宴
通古勒嘎大叔喊我过去吃饭。他的一位老友从北京过来看望他,这是尊贵的客人,大叔是希望我过去陪客人们聊聊天。
我怕自己去大叔家的时候感冒和乌跟随,于是离开的时候将草库伦的大门关紧。
草库伦上铁丝网的巨大空隙对于一头猎犬来说形同虚设,乌直接就钻了出来。但感冒却被限制了,它沿着铁丝网往复奔跑嘶鸣。于是原本已经跟随我走出十几米的乌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从伙伴的呼唤,转头回去找感冒了。
我思忖这样自己终于可以轻身前往大叔家赴宴,但是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急骤的蹄声。我的听力足够好,还可以听到马蹄声中夹杂着的脚爪拍打地面的声响。我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它们追了上来。草库伦的铁丝围栏根本限制不了它们对自由的向往。
在我无奈的叹息间,一犬一马已经相伴从我的身边挟风呼啸而过,它们足足跑出二十来米才刹住脚步,转身向我慢颠过来。惯性,只是惯性就让它们冲出去那么远。这也是为什么听到它们从身后冲来时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左右挪动位置,那太危险了,我很有可能被它们撞伤。它们在阳光中傻呵呵地向我跑来,看起来倒像是大叔家安排好的迎宾员。
它们跑到我面前,我拍打着感冒肌肉结实的脖颈,抚摸乌的耳后和下巴。
就在此时,我又听到身后咪猫的叫声。好吧,连麻团也跟来了。
麻团那过于夸张的尖厉叫声,竟然让我产生了巨大的负疚感——在这样明媚的日子到邻居家去吃饭,怎么可以不带上自己的小狸奴。我蹲下身,又全面地给麻团抓搔耳后和脊背上的皮毛。
对我的马、我的狗和我的咪猫,必须绝对公平,雨露均沾,一个都不能少。
我只好带着自己的童年一起前去通古勒嘎大叔家赴宴。一人一马一犬一猫,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大叔家。
由于我们这个跨物种组合过于醒目,我没敢从正面过去,特意绕了一圈,到了大叔家的后面。
然后,在它们三个毫无准备的时候我就突然加速,向大叔家跑去。听到响动,大叔家的牧羊犬也就迎了上来。看到是我,它立刻兴奋地上前嗅闻我。每次我到大叔家吃饭,都会分点儿什么好吃的给它。
不过,对于我身后尾随而来的我的童年,它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性,毕竟此处已经是它的管辖范围。我的童年不敢造次,没有继续跟进,选择在不远处等待我,那里应该是大叔家牧羊犬的领地范围之外了。
我想,等上一会儿它们感觉无聊,应该就会自己回营地去了。
我进入房间,所有的人一起欢呼鼓掌,原来他们误以为我是大叔请过来表演套马和捡哈达的骑手。因为现在正是旅游旺季,附近各个旅游景点生意火爆,骑手需要四处赶场,应接不暇。大叔连忙解释,表演的骑手要稍晚一会儿才能到达。
这其实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避暑旅行团,十人左右。
吃饭时,我和大叔那些从远方来的朋友们聊得颇为开心,而且其中一个人和我还有共同的朋友。这个世界太小了。
喝过奶茶,吃过果子,然后是煮肉和各种炒菜,烤全羊是整个宴会的高潮。邀请来的歌手也以自己音域宽广的歌喉为宴会增添了更多欢乐的气氛。一切都足够美好。
他们是从远方而来的游客,只期待看到绿色的草原、洁白的羊群、善良勇敢的草原人民,他们只需要感受绿野牧歌即可。至于草原牧人的真实生活,是另一个命题,并不属于他们。他们也不想了解。
作为分秒必争的旅行团,他们还是未能等到表演的骑手到来,就必须踏上新的旅程。这是呼伦贝尔旅游的常规路线,中午在陈巴尔虎旗草原上吃午餐,然后一路北行,当天到达黑山头镇。
我和大叔一起送他们出来。
一些先出来在草原上拍照散步的人正围着什么拍照。
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小童年。它们仍然在等待我。
感冒伸展四腿,以极度慵懒的姿势侧躺在大叔家门前的草地上,而猎犬乌则卧在它的怀里,麻团趴在感冒的身上。
最先听到我脚步声的是乌,它抬起头看到我,兴奋地起身,直接冲向我。随后是麻团,它在感冒的身上站了起来,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以妖娆的步子向我走来。
而小马感冒是后知后觉,身边伙伴的离开让它不得不从梦境中醒来。它睡眼惺忪地起身,也凑了过来。
看着聚到我身边来的小狗、小猫和小马,我也没有办法装作跟它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萍水相逢。
我尴尬地看着大叔,我没有给大叔的朋友们表演套马,我的童年也许可以弥补这缺失的情绪价值吧。
大叔喝了酒,脸色微红,心满意足。
“这是他的犬马。”
大叔指着我的童年向他的朋友郑重地介绍。他立刻又注意到还有麻团,停顿了一下说:“还有猫。”
旅行团所有的成员都跟我的童年合了影,然后继续他们在呼伦贝尔的旅程。
人类的童年,这也许是世界本来的样子。我甚至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一匹马、一条狗、一只猫在草原午后的阳光下依偎在一起睡着,表现了一种最本真的相处样态,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高质量陪伴”,也是动物文学在这个时代依然打动我们的原因之一——它提醒我们,真正的亲密关系,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时间、耐心和一点允许自己笨拙的勇气。翻开格日勒其木格·黑鹤的《犬马咪猫》,读懂那份无需刻意的相处之道。
责编:宋新颖
复审:贾玲云 童小伟
终审:唐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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